[时间线:如月澪19岁|工藤新一14岁]
最后一次联络,定在三天后的深夜。
如月澪把地点选在港区芝浦的一个公用电话亭。那里靠近海边,晚上人迹罕至,周围没有监控,离她准备的假死悬崖也只有两公里。
晚上十点四十,诸伏景光提前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海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东京湾大桥亮着一串橘色的灯。
他站在电话亭旁边,没有进去,只是靠着亭子的玻璃,一根一根地抽烟。
十一点整。
叮铃铃——
电话亭里的老式电话突然响了,铃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去老远,惊飞了几只海鸥。
诸伏景光掐灭烟头,推门进去,拿起听筒。
“喂。”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泛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线,冷淡,雌雄难辨:
“诸伏景光,我不多废话。我给你准备了一套方案,听好了。”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直接进入正题。
“三天后,组织会在芝浦港的废弃仓库进行卧底清查。你的身份极有可能在那之前确认暴露,琴酒会亲自带队。按我说的做。”
“仓库后面有一条货运通道,通向悬崖。我提前准备了一个假人,带着你的证件和血样。你伪装跳海自杀之后,我会在远处用快艇接应你,把你送到安全屋。”
“假人会被海水冲走,期间假身体会被海洋生物分食,六小时后会被拆分到无法辨认,就算打捞,也只有残肢。组织会以为你死了。”
“之后半年,你不能联系任何人,包括降谷零,包括你哥哥。等风头过去,我们会帮你安排以新身份复出。”
诸伏景光握着听筒,沉默了很长时间。
海风从电话亭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气。他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要帮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说话的方式,”诸伏景光继续说,声音低而缓,“你对我很了解。你知道我哥哥,知道零,知道警校的事。你甚至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沉默。
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下,又一下。
良久,那个雌雄难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一些:
“如果你真的会暴露,并且能够按这个计划活下来……到那时候,我会告诉你我是谁。”
“在那之前,为了不打草惊蛇,先保密。”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
对方没有否认和组织有关。甚至,对方很可能就是组织内部的人。一个身在黑暗里,却向他伸出手的人。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他问。
“你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诸伏景光笑了。那笑容很苦,带着点自嘲。
确实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海水的咸涩灌进肺里,凉得发疼。
“好。”他说,“我按你说的做。”
“但你也记住,”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公安警察特有的冷硬,“如果你骗我,如果你用这个计划引零上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
“放心。”那个声音说,“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活着。”
“还有你们。”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诸伏景光站在电话亭里,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玻璃窗外,东京湾的海面黑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所有秘密都吞了进去。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不再只属于他自己了。
两公里外,某栋公寓的楼顶。
如月澪放下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夜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望着远处海面上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电话亭灯光,心里那块悬了大半年的石头,终于往下落了半寸。
“Mizu,”她轻声说,“计划启动。通知阿笠博士,假人明天到位。”
【收到,澪澪。】Mizu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点罕见的正经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容在夜色里很淡,却很真实。
“他说‘好’的时候,我觉得……咱们这一群人,这半年,总算没白熬。”
她转身走向楼梯口,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里。
两日后晚8:30,组织某据点。
朗姆坐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张传真。纸张很薄,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
【苏格兰。警察厅警备企划课。卧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然后按下通讯键,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失真且质感发闷:【苏格兰是老鼠。找到他,活捉。我要亲自审。】
随后消息快速地出现在了除了苏格兰以外所有代号成员的终端上。
安室透刚从一家会社完成任务撤出。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组织发的手机在裤兜里振动。
他掏出来,屏幕上是朗姆下发的紧急指示,只有一行字:
【苏格兰是老鼠,马上抓捕】
安室透的手指猛地收紧,接着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放进口袋,拿出公安的那部手机,边走边给诸伏景光的私人手机发消息:
【快逃。身份暴露。别回安全屋。别联系任何人。活下去。】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波本那似笑非笑的假面。他跨上停在巷口的白色马自达,引擎轰鸣,像一头冲出牢笼的野兽。
“hiro……”他咬着牙,油门踩到底,“等我。”
黑麦收到消息时,正在据点楼顶擦狙击枪。
他盯着屏幕上短短的几个字,墨绿色的眼睛眯了眯,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枪组装好,背在肩上。
“有趣。”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他要尽量赶在其他人之前追上苏格兰保下他。
——
诸伏景光接到降谷零的消息时,正在一个组织安全屋里。自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暴露后,他除了执行任务外,几乎减少了一切不必要的出行。
手机屏幕上署名“zero”的短信跳出:【快逃。身份暴露。别回安全屋。别联系任何人。活下去。】
诸伏景光心头一紧,丝毫没有犹豫,抓起早就准备好的逃生包,从窗户翻出去,跳上停在巷尾的黑色摩托。引擎咆哮,轮胎在地面擦出一道青烟,冲进了夜色里。
组织的人肯定已经包围了安全屋周边所有主干道。按照先前电话里约定的,他需要前往芝浦港外的悬崖,在此之前需要辗转在城市间吸引组织成员跟自己一起到那处。
就在这时,路边一块电子广告牌忽然闪了一下。
原本播放着寿司店广告的屏幕,画面扭曲了一秒,跳出一行乱码和一个符号,随即恢复正常。但在那零点几秒里,景光看清了——那行乱码组成了个向右的箭头。
他猛地拧动油门,向右急转。
第二个路口,便利店的霓虹灯招牌突然全灭了,只剩最边缘一圈灯管亮着,像条发光的蛇,指向海边的方向。
第三个路口,交通信号灯在没有任何车辆的情况下突然变绿,而横向的车流被红灯死死拦住,为他空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那个人在帮我。景光瞬间明白了。
他咬紧牙关,把油门拧到底,风在耳边呼啸得像刀割。身后已经能听到组织追兵的引擎声,至少三辆车,大灯晃得他后视镜一片惨白。
砰——
第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擦过挡风板留下一道白痕。
景光猛地把车身一压,钻进了一条窄巷。巷子两边堆满了垃圾桶和废弃纸箱,摩托在其中穿梭,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但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景光瞳孔一缩,猛地刹车,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尖叫。他抬头——墙边有一栋废弃的办公大楼,外墙的消防梯锈迹斑斑,但还能用。
他弃车,翻身爬上消防梯,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猫。
“他在楼上!包围!”
楼下传来组织成员的吼叫。景光爬到楼顶,反手一枪,打断了消防梯的连接处,追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惨叫着摔了下去。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翻飞。他退到护栏边,往下一看——七层楼高,跳下去不死也残。
组织的人已经从楼梯间冲了上来,至少五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苏格兰,投降吧!”领头的人狞笑,“朗姆大人要活的!”
景光没说话,手悄悄伸进后腰——那里有一卷细钢丝,顶端带着钩锁。是前两天打完那个神秘电话后,在电话亭里取的。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甩出钩锁。钢丝“铮”地一声钉进对面大楼的水塔边缘,他纵身一跃,整个人荡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炸开,身体悬空的失重感让胃猛地一缩。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撞进对面大楼的窗户,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身后传来一片骂声。
景光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楼下冲。左臂在追击的过程中被枪打伤,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从内衬下摆撕了一条布料扎在伤口处,随即接着跑。
他冲出大楼,抢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摩托——钥匙还插在上面,车主估计进了旁边的便利店——再次冲进夜色。
身后,组织的车队像嗅到血腥的鲨鱼,死死咬住不放。
——
海边公路,凌晨一点前后。
景光把油门拧到了底,时速表指针疯狂右摆。海风咸腥,吹得他眼睛发涩。左臂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钻心。
砰!砰——
又是两枪,这次打中了他的车尾箱。子弹穿透铁皮,嵌进了座椅靠背,离他的后腰只有几厘米。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侧面撞上来,景光猛地倾斜车身,摩托擦着越野车的保险杠滑过去,火花四溅。他差点被甩出去,膝盖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该死……”他咬紧牙关,额头全是冷汗。
又一枪。这次他没能完全躲开,子弹擦过左臂,带起一蓬血花。景光闷哼一声,车身剧烈晃动,差点栽进路边的排水沟。
他强撑着稳住方向,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再撑一下……就快到了……
他想起那个神秘人在电话里说的:“到了悬崖,往下跳。相信我。”
相信?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但现在,他除了相信,没有别的路可走。
同一条公路上的后方。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的马自达紧紧压在组织大部分车的前方,但始终保持着一个“刚好追不上”的距离。
他听着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枪击声,心脏像被人用绳子勒住,一寸一寸地收紧。
景光,再快一点……
别停,别回头……
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猛地按了两下喇叭,声音在夜空中刺耳地炸开。前面的组织车辆以为他要超车,往旁边让了让。安室透趁机往前逼近了几米,刚好能看到景光那辆摩托的尾灯。
那尾灯在晃,骑手的动作已经不稳了。
安室透的瞳孔剧烈收缩。
受伤了?
该死,该死!
他想冲上去,想开枪把这些组织车辆全部轰烂,想大喊“都给我滚开”。但他不能。他是波本,是组织里的代号成员,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抢功劳”的。
他只能咬着牙,把油门踩得更深,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别死。景光,别死。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临海悬崖。
诸伏景光终于把摩托骑到了尽头。前面没路了,只有一片黑沉沉的海,和十几米高的断崖。
他跳下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顺着指尖滴在地面,像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身后,越野车的远光灯刺破夜色。车门打开,诸星大从车上走下来,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先前手里拎着那把狙击枪被放在了车上,此时拿在手里的就只有一把马格南,但枪口朝下,没有瞄准。
“苏格兰。”诸星大的声音很平静,“跑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