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宾客全部到达，晚宴悠扬的管弦乐奏起飘扬在鎏金大厅的各个角落，重新回到宴会厅的如月澪端着一杯气泡果酒立在二楼露台的边缘，目光随意的扫视着厅内各处，又时不时笑意温和地应付着身旁名流的攀谈。
视线扫到斜倚在回廊阴影里将长发束成低马尾的诸星大，抬了抬墨绿色眼眸，淡淡与她视线一撞，转瞬便若无其事移向下方人流；混迹宾客之中的安室透指尖轻轻摩挲高脚杯壁，借着侧身避让人群的空档，飞快朝她遥遥微不可察颔首；大堂里身着侍者制服的白河凛正擦拭吧台酒杯，垂眸的间隙，眼尾余光精准对上她的视线，借着擦拭动作的遮掩比了一个“照计划进行”的手势，便又专注埋头打理器皿。
不远处的萩原研二在刚上船时也得知了如月澪也参加了今天的晚宴，正下意识地环视着周围，期待看到那个想要看到的身影，略过二楼的露台时，视线顿住。周遭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开，萩原浅淡温柔的眸光锁定在了那月白色的纤细身影上，嘴角微微向上抿起了一道极浅的弧度，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惦念，久久没有移开。
身旁的松田察觉自己的幼驯染半天都没有开口，眼睛微微一眯，瞥了萩原一眼，顺着他的眸光看过去。嗷，是内个懂拆弹的女生，自己还想当面和她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当初在浅井公寓别墅救下hagi的人呢。话说感觉hagi从跨年那晚以后整个人就怪怪的，这大半年更是连联谊都去的少了，很可疑啊。
思及至此，松田将胳膊架在萩原肩膀上，“喂，在发什么呆。”
被打断思路的萩原收敛神色，重新挂上了平日里轻佻随意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看到了如月澪小姐，没想到她今天也在呢。”
——
拍卖会的上半场在十五分钟后正式开始。
黄金主厅的穹顶高得离谱，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垂下来，像一片倒悬的冰川。
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拍卖师的声音通过老旧的扩音设备传遍全场，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各位贵宾，今晚的第一件拍品——十九世纪法国宫廷鎏金怀表，起拍价，八百万日元。”
铃木夫妇坐在第二排，园子他们后方的第三排，手里也攥着一个竞价牌，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闪过精光：“哇——好漂亮！比杂志上漂亮多了！那个钻石是认真的吗？真的假的？”
“是真的。新一靠在椅子里，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却不在舞台上。他的视线正沿着天花板的钢架结构缓慢移动，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点着，但固定怀表底座的黄铜扣有点氧化，说明保养一般。园子，你要是举牌，超过一千万就是冤大头。”他们坐的靠前，看的比较清楚。
你还挺专业，园子瞥了一眼新一，压下声音吐槽，这种场合能不能别扫兴啊！享受气氛懂不懂？
小兰轻轻拽了拽园子的袖子，压低声音：好了好了，新一他只是职业病……你别跟他计较。
新一没说话，收敛了神情又打量着坐在第一排左前方的的北条隆司，从拍卖会开始到现在，他频繁的摸西装内袋，左手食指也在频繁的敲击座椅扶手，那频率是摩尔斯电码，翻译过来是，预告函、暗杀、U盘，这几个讯息反复出现，引起了工藤新一的警惕。他一个商人为什么还会这些，还有，难道他受到了死亡威胁，U盘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新一越想越觉得这个社长可疑，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如月澪坐在侧席，这个位置很刁钻，既能看清全场，又不会被舞台的强光晃到眼睛，气泡果酒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滑下来。
Mizu在耳饰对讲里低声汇报：【北条隆司看上去很害怕哦。】
“他当然怕。”如月澪用杯沿挡住嘴唇，无声地说，“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很多势力都在暗中盯着他。”
【他知道背后到底都有谁要干掉他么？】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组织。但他不知道组织会借谁的手杀了他，不知何时到来以及何种方式的死亡最恐怖不是么？但他这个人——一点也不无辜。
第一排贵宾席上，北条隆司整了整胸口的胸针，姿态依然傲慢，明明很焦虑却还要硬撑着胸有成竹。但手指在扶手上敲打的频率出卖了他——嗒、嗒嗒、嗒——那是摩斯电码里的SOS，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他的私人律师牧村智也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北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牧村的脸色僵了一瞬，随手推了下眼镜，随即恢复成职业性的假笑，笑不达眼底。
二层回廊的阴影处，诸星大靠着雕花栏杆，西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一道旧疤。他的目光像鹰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北条头顶后方那面巨大的金属装饰幕墙上。
那面幕墙足有三米高，复古雕花，鎏金边框，挂在贵宾席正后方的墙面上，像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上刻着巴洛克式的海浪纹，在灯光下泛着金光。
那东西，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固定点只有四个。
他掏出小型望远镜，镜头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幕墙的卡扣。卡扣表面的锈迹均匀。断面处有一道极细的切痕，被氧化剂涂抹过，伪装成金属疲劳的痕迹。
诸星大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业余。”他自言自语，“看来组织还派了其他人来处理北条隆司。”
大堂里，伪装成白河凛的诸伏景光正端着托盘恭敬地穿梭在宾客之间。他的制服熨得一丝不苟，领结端正，脸上的胡须和深蓝色隐形眼镜改变了他的轮廓，连眉骨的弧度都变得陌生。他经过萩原研二身边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萩原身上是淡淡的烟草味和须后水味，和警校时期一样。白河凛身上是侍者统一的廉价古龙水，混着香槟和巧克力的甜腻。
萩原正在和旁边一个刑警交谈，余光却瞥见了那双手。
那双手端着香槟杯，指节修长，虎口有一道很浅的疤。那是警校二年级拆弹训练时留下的，当时萩原就站在景光旁边，看着他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滴在草地上。
萩原视线微移。他的手指在裤缝边微微摩挲，像是要抬起来打招呼，又被理智硬生生按下去。
白河凛视线略过松田和萩原，微微躬身，将一杯香槟递给旁边的贵妇，声音温和得像四月的风：“您的酒，请慢用。”
然后他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伐平稳。走路习惯也做了改变，仿佛那是一个从未拿过枪、从未拆过弹、从未在警校操场上和萩原研二勾肩搭背过的陌生人。
萩原研二垂下眼睫，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烧过喉咙，他却尝不出味道。
“喂，hagi。”松田阵平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别看了。再看就露馅了。你那双桃花眼快黏到人家后背上了。”
“……我知道。”萩原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有点苦，只是没想到，他连做侍者都这么专业。”
“哼哼。但不管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他是景老爷的事实。”松田撇嘴，凫青色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他刚才给你旁边那夫人倒酒，手稳得很。我赌一个炒面面包，他口袋里藏着的是一把微型手枪。”
“别赌了。”萩原低声说，“你什么时候赌赢过？”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松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塞进嘴里，狠狠嚼着。
安室透坐在后侧的休息区，正和一位地产商谈笑风生。地产商挺着啤酒肚，说起最近银座的楼盘，唾沫星子横飞。降谷零的金发在灯光下像融化的蜂蜜，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每一句恭维都精准地挠在对方的痒处——“您真是眼光独到”“这片区域只有您能拿下了”“听说令郎考上了东大？真是虎父无犬子”。
在地产商没注意到的地方，降谷零的视线每隔半分钟就会扫过北条隆司周围，然后落在如月澪身上。
如月澪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她微微侧头，加来旁边等候的侍者，正是白河凛，她低声说了句什么。白河凛点点头，起身离开。
我知道。如月澪说，去后台待着，别出来。
拍卖进行到中场。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琉璃泪蓝宝石！
全场灯光骤然变暗，只剩下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高级拍卖师杉浦彩香穿着一袭性感的红色晚礼服，踩着高跟鞋走上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男人的心尖上。她手里捧着一个黑天鹅绒盒子，盒子打开的瞬间，全场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颗蓝宝石足有鸽子蛋大小，湛蓝的色泽像一滴凝固的海水，内部有六道星芒在灯光下流转。
起拍价，两个亿！
园子倒吸一口凉气，竞价牌举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两个亿！这……我的零花钱是不够了。”
新一的目光也被那颗宝石吸引了一瞬。就在那一瞬，他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贵宾席后方的金属幕墙，微微倾斜了一下。
“等等……”新一猛地坐直身体，脊椎绷成一条线。
几乎在同一秒，如月澪放下了杯子。玻璃底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Mizu的尖叫在耳饰里炸响：【澪澪！卡扣要断了！！】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断裂声，像骨头被掰断，被全场的竞价声淹没。但如月澪听见了，另外几个人也听见了。
“北条社长快躲开！”松田站起来大喊。
那面重达数十斤的金属幕墙，像一柄巨大的斧头，垂直向下砸落！鎏金边框在灯光下划出一片死亡的金色！
北条隆司还在盯着舞台上的蓝宝石，嘴角挂着贪婪的笑，原本警惕的本能也在自己的宝石即将被巨额拍卖的天大获利下被压下。他的保镖站在侧后方，刚刚有侍者过来提醒他们，所以他们一直在关注社长。
“社长！”
保镖扑上去的瞬间，幕墙擦着他的后背砸落！
轰——
巨响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抖，水晶吊灯疯狂摇晃，像一片即将坠落的冰川。座椅被砸得粉碎，木屑和金属碎屑像弹片一样四溅，划破了几名宾客的脸颊。前排的宾客尖叫着四散奔逃，香槟塔倾倒，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北条隆司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不一会儿又变得铁青。保镖压在他身上，后背被一块飞溅的金属片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浸透了衬衫，滴在北条惨白的脸上。
“北条先生！”牧村智也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眼镜歪在一边，“您没事吧？！快叫随行医生来！”
北条隆司没有回答。他的瞳孔放大到极限，目光呆滞地盯着那面砸在他刚才座位上的金属幕墙。座椅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如果他没被撞开，现在已经被压瘪了。
全场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几乎是同时冲过来的。萩原一把扶起压在北条身上的保镖，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检查脉搏；松田则蹲下去，手指抚过幕墙的卡扣断面，眼神骤然变冷，像两块淬了冰的石头。
“不是老化。”他的声音很低，只有身边的萩原能听见，“断面太整齐了，有微型切割器的痕迹。是人为破坏，然后做了氧化伪装。”
萩原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抬起头，目光在全场快速扫视。
白河凛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端着托盘。托盘上的酒杯在震动中倾倒，香槟洒在他的制服裤腿上，他遵从人设装作慌张害怕的样子。他的目光落在卡扣的断面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那是组织后勤部的标准手法，用微型切割器精准破坏承重结构，再涂抹化学药剂制造老化痕迹。切口角度是四十五度，深度精确到毫米，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做到。
朗姆还派了其他人，提前上船了。而且不止一个。
安室透站在混乱的边缘，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眼底结了一层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
如月澪站在侧席，一动不动。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北条隆司惨白的脸上。那男人已经彻底崩溃了，一点也看不出曾经公安的坚挺样子，他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来了……真的来了……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澪澪，】Mizu说，【他心态崩了。】
“我知道。”如月澪轻声说，“这才是朗姆要的效果。先砸碎他的傲慢，再逼他自己露出马脚。”
她转身走向后台，高跟鞋踩过地上四处飞溅的玻璃碎片，发出细碎的响动。经过安室透身边时，两人的肩膀轻轻擦过。
“波本，”她用气音说，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要开始了。”
安室透没有看她，只是露出危险又迷人的笑容。
“啊，你可不要先暴露了。”他说。
如月澪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片薄冰。
“你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