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哥，阿坤在那边摸过了。”王磊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赵辉那部卫星电话没搜出来，人已经不行了，只剩下一口气。外面的假账，金姐肯定另外安排了人接手。”
“用不着赵辉。”我掸了弹烟灰，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金姐既然要送我一百万的雷，财务室里肯定有她的人负责接收。不然这笔钱一落地，没有内部权限确认，就会被系统自动退回。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把烟头按灭在桌面上，站起身。
“王磊，你留在三楼，看着六组那帮人，今天上午谁敢碰电脑，直接打断手。”
“好。”
我整理了一下领口。
“走，去二楼。”
上午九点，二楼财务室。
大厅里的键盘声已经响成一片。十几台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数据流，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金姐还没来。但她的心腹，一个叫刘娟的女会计，正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她没有处理日常报表，而是一直盯着六组的一个对公账户页面，鼠标隔几秒钟就刷新一次。
我靠在门边的墙上，安静地看着她。
沈念拿着一叠厚厚的汇总表从里间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看到我，她停下脚步，走过来把报表递给我。
我翻开最上面的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压低声音问：“几点？”
“十点整。”沈念的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有一百万会进六组三号户。对方做得很逼真，路径绕了三个海外节点。但底层特征改不掉，系统已经挂了红标。钱一落地就会锁死，直接往上报高危。”
“金姐人呢？”
“还在楼上吃早茶。她今天心情不错。”沈念抬起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了一眼刘娟的背影，“她等着十点钟下来看你笑话。只要那一百万进账，她就会以‘危害园区资金安全’的理由，直接封停六组的所有对外接口。”
我合上报表，递还给她。
“你准备怎么接？”沈念看着我，清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不接。”我敲了敲报表的封皮，“十分钟后，你把财务室所有组长的对账权限全打开。不要留死角，我要让全园区都看看，这颗雷是怎么炸的。”
沈念动作微微一顿。她是个聪明人，马上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
“动静太大，荣哥那边不好交代。”她提醒了一句。
“动静既然要闹大，就别留死角。”我看着她。
沈念没再多问，抽回报表，转身回了工位。
差五分十点。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金姐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风衣，口红颜色很重，人刚进门，半层楼的视线都被她带了过去。
刘胖子跟在她后面，手里夹着根雪茄，一副看戏的表情。
看到我站在大厅里，金姐停下脚步，鼻子里轻轻哼了一下。
“韩组长挺闲啊。”金姐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六组那么多烂账理清了没？我可是听说了，张强留下不少乱七八糟的尾巴。你别一不小心，把外面的脏钱收进来，到时候荣哥可是要扒皮的。”
“劳金姐费心了。”我语气平淡，“六组的账，每一笔我都查得很清楚。连带张强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底子，我也翻出来了。确实挺精彩的。”
听到这句话，金姐眼角猛地跳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年轻人，说话不要太狂。金鼎的规矩，不是你能随便改的。”她冷哼一声，转身往自己的独立隔间走去。
我没接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整。
“金姐！”
刘娟突然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她指着屏幕，手指都在发抖：“六组三号户进了一笔一百万的大额！系统报红了！是国内警方标记的诱饵资金！”
大厅里瞬间死寂。
所有会计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转的嗡嗡声。
刘胖子最先反应过来，他弹了弹雪茄灰，声音拔高了八度：“韩铮，你疯了吧？连警方的诱饵资金你都敢往园区里收？你这是想把我们全害死啊！”
金姐转过身，脸上那点压着的得意终于露了出来。她走到大厅中央，指着我。
“韩铮，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诱饵资金进账，整个园区的资金池都会被牵连！安保呢？叫安保上来！”
金姐的声音很大，几乎要传到走廊外面。
我站在原地，没有辩解，也没有慌乱。
我掏出手机，盲按了一个拨号键。这是打给三楼小陈的信号。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马上挂断。
下一秒。
整个财务室头顶的那盏红色风控警报灯，发疯一样地闪了起来。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几乎要穿透耳膜。
这不是一个普通账户报红的动静。
这是园区主通道遭受高危资金强行冲击时，才会触发的最高级警报。
大厅里十几台电脑屏幕，在同一时间全部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金姐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她一把推开旁边的刘娟，扑到电脑前。
“怎么回事？！”金姐的声音变了调，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击着。
沈念从最里面的工位站起来。她没有碰自己的电脑，而是直接走到大厅中央的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主监控数据直接被投到了墙上的大显示屏上。
“主通道被强行冲了。”沈念的声音在警报声里依然很稳，听不出一丝慌乱，“有人用备用密钥，把一笔两百万的高危资金，直接切进了三号离岸洗钱通道。”
“谁干的？！”刘胖子也慌了，雪茄灰掉在鞋面上都没管。
“IP地址在这里。”沈念点开溯源路径。
大屏幕上，一条红色的线条清晰地连向了二楼的一个物理节点。
那个节点的编号，所有人都不陌生。
那是金姐的独立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