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哥。”小陈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张强这台主电脑的硬盘，被他做了物理分区，还加了三层动态加密。我刚才试着用穷举法跑了一下，差点触发了自毁程序。”
“能解开吗？”我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能。但这套加密逻辑很眼熟。”小陈推了推眼镜，“这不是那种随便在网上能买到的便宜货。它的底层代码架构，和二楼财务室那套结算系统的风控模块很像。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的意思是，张强的这套私人加密系统，是财务室的人帮他做的？”
“不仅仅是帮他做。”小陈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一串刚刚解析出来的隐藏路径，“铮哥你看。这个隐藏分区的每一次数据读写，都会自动生成一个加密日志，并且通过一条极难追踪的代理IP，向外发送一次心跳包。”
“发送给谁？”我盯着屏幕。
“IP地址被伪装过很多次，但我刚才反向追踪了一下最后一个跳板服务器。”小陈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局域网内的MAC地址，“接收端的物理位置，就在我们正下方的二楼，金姐的独立隔间。”
听到这句话，靠在门边的阿坤猛地直起身子，手里的蝴蝶刀“咔”的一声收回刀柄。
“操。”阿坤骂了一句，“这他妈哪里是张强的私账，这根本就是金姐设在六组的一个后门！”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静静闪烁的光标，白天在财务室里金姐那张傲慢而暴怒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难怪。
难怪金姐今天早上宁愿冒着得罪荣哥的风险，也要不顾一切地卡住六组的那五十万。难怪刘胖子昨天刚在荣哥那里吃了瘪，今天就能立刻和金姐联手。
他们怕的根本不是我吞了六组的人。
他们怕的，是我翻开张强的底牌，看到这条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灰色吸血管道。
“继续解。”我把烟头按灭在张强以前用过的水晶烟灰缸里，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看看，张强和金姐这只硕鼠，到底在六组的账底下，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好。”小陈重新转过身，双手再次放回键盘上。
整整一个小时。
大厅里只剩下键盘急促的敲击声和电脑机箱里风扇狂转的嗡嗡声。
凌晨三点一刻。
“破了。”小陈长出了一口气，重重地敲下回车。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没有任何UI界面的黑色对话框，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我站起身，走到小陈身后。
“这是什么？”我看着那些复杂的数字和代号。
“这是一套完整的‘黑账’系统。”小陈一边快速浏览着数据，一边向我解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铮哥，我们之前以为，张强只是利用职权，私藏一些优质客户，或者吃一点手续费的回扣。但我们全猜错了。”
小陈调出一张汇总表，指着上面的几个关键字段。
“张强在六组，实际上是在玩‘一鱼两吃’。”
“解释清楚。”我盯着屏幕。
“在金鼎正常的流程里，一个‘猪仔’被骗进盘子，所有的入金都会直接打进园区的总池子，然后由财务室统一结算，按比例分给组长和底下的人。”小陈指着表格上的一条红线，“但张强不是这么干的。他筛选出了那些身家厚、又特别好拿捏的‘大猪’，在他们即将进行大额转账的最后一刻，通过一套伪装的支付接口，把钱直接切到了这套黑账系统里。”
“也就是说，这笔钱根本没有进园区的总池子。”我目光一凛。
“对。”小陈点头，“在园区的官方账面上，这些‘大猪’显示的是‘榨干抛弃’或者‘风控拦截’。但实际上，他们的钱已经被张强吃干抹净了。”
“他怎么洗白？”阿坤走过来，“这么大笔的钱，如果不经过水房，他根本转不回国内。”
“这就得问金姐了。”我说。
小陈调出另一份对账单。
“阿坤哥说得对。张强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这套黑账系统里，所有的资金最终都流向了三个海外的离岸账户。而这三个户头……”小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就是白天沈念给我的U盘里，金姐用来填澳门赌债的那三个地下钱庄户头。”我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一切都串上了。
张强负责在前端利用六组的资源“切单”，把大额资金拦截在园区总池之外。金姐负责在后端提供隐秘通道，把这些黑钱洗白。
这是一条趴在金鼎园区身上疯狂吸血的寄生虫。而且吸的，是荣哥和老板的血。
“这帮孙子，胆子真他妈肥啊。”阿坤骂了一句，“这事要是让荣哥知道，张强和金姐连狗笼都进不去，直接就会被点天灯。”
“没那么简单。”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过去半年里，通过这条灰线流失的资金，高达近千万。
“荣哥是什么人？金鼎每天进出多少钱，他心里有本明账。他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六组的流水有问题。”我脑海里迅速闪过荣哥这两天的态度，“但他一直没有动张强和金姐，为什么？”
“为什么？”阿坤不解。
“因为他没有证据。或者说，他需要一个人来当这把刀，替他把这颗毒瘤挖出来，同时又不能引起整个园区财务系统的崩溃。”我冷冷地说。
荣哥把六组交给我，根本不是什么提拔。
他是在拿我当过河卒。如果我被金姐和张强残余的势力搞死，那是活该。如果我能把这摊烂账翻出来，那我就有资格坐上副总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