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指望他今天就杀金姐。
我要的，是他在财务室撕开一道口子，给沈念上位铺路。
足足过了一分钟。
荣哥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一个内线号码。
“通知二楼。”
荣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安排明天早饭吃什么。
“明天早上那笔六百万的过桥账，让沈念接手复核。”
“另外，从明天起，六组和七组的所有走账，不需要经过独立隔间，直接走大厅的主通道，让沈念单列一本账册出来。”
电话挂断。
荣哥把口供和流水单收进抽屉，看都没再看一眼。
“回去做事。”荣哥端起茶杯，“管好你的人。”
“明白。”我站起身，退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空气依然安静。
但我知道，金姐在财务室那只铁桶，已经被荣哥亲自凿出了一个洞。
把六组和七组的账全部剥离出她的掌控，并且让沈念单独做账，这是在明面上架空她。
金姐是个聪明人。
当她发现自己不再是不可替代的时候，她一定会疯。
而一个人疯的时候，就是破绽最大的时候。
......
次日上午，九点半。
二楼财务室。
大厅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沈念坐在大厅中央的控制台前，手边放着那笔六百万的过桥账资料。这是荣哥昨晚亲自指定的。
往常这种级别的账，只有金姐在那个独立隔间里才有资格碰。
现在金姐还被关在四楼，而沈念坐在了控制台前。
所有人都知道，天变了。
十点整。
正是每天早盘收网、大笔资金急着过水洗白的高峰期。
突然，大厅里三台电脑同时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负责对接二组和五组的两个会计脸色惨白地站了起来。
“念姐，主通道...断了。”
沈念眉头一皱，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大屏幕上，原本绿色的资金流瀑布瞬间停滞，接着大片大片地变成刺眼的红色。
“海外的三个主要钱庄同时拒收。”沈念盯着屏幕，声音依旧很稳，但语速变快了，“他们切断了接口。”
走廊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二组的刘胖子带着五组的组长，气急败坏地冲进了财务室。
“怎么回事？！我的账怎么全卡在待处理了？”
刘胖子满头大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有一百五十万是急单！国内那边的受害者已经报警了，最多两个小时，警方就会冻结中转户！钱洗不出去，全得打水漂！”
大厅里没人敢接话。
大家都心知肚明，海外钱庄一直只认金姐。这是金姐在四楼给出的反击。
她察觉到了荣哥在架空她，所以她直接掀了桌子。
她要用全园区的钱，逼荣哥和所有人低头。她要证明金鼎的水房，没她金姐一天都转不动。
我推开财务室的门，走了进去。
阿坤和王磊跟在我身后。
刘胖子看到我，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直接冲了过来。
“韩铮！都是你干的好事！”
刘胖子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你想上位，想斗倒金姐，我们不管！但你他妈把大家洗钱的通道给搞断了！今天这几百万要是折在手里，荣哥剥了你的皮！”
五组组长也在旁边帮腔：“就是！你以为水房是你七组的后院？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现在好了，通道全断，大家一起等死吧！”
几个老组长抱团围着我，大有把我生吞活剥的架势。
他们不敢去四楼找金姐，也不敢去顶楼找荣哥，只能把所有的怒火和恐惧砸向我。
只要我今天退一步，或者这笔钱洗不出去，我之前建立的所有威信都会瞬间崩塌。
我没有理会刘胖子快戳到我脸上的手指。
“阿坤。”我淡淡地喊了一声。
阿坤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开刘胖子的手，冷冷地盯着他。
刘胖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但嘴里还在叫嚣：“怎么？韩铮，你还想在财务室动手？你今天就是把我打死，钱也洗不出去！”
我没理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沈念身边。
“卡了多少？”我低头看着屏幕。
“二组、五组，加上我们六组的早盘，一共三百二十万。”沈念头也没抬，“金姐虽然被关着，但她昨晚肯定用私人手机给海外发了停摆信号。没有她的动态密令，主通道就是个死胡同。”
“多久会爆？”
“一个半小时。”沈念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一个半小时后，国内警方的风控就会把这些中转户全部冻结。”
“有没有别的路？”我直视她的侧脸。
沈念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有一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半年前金姐用过的一条东南亚备用通道。但这根线很细，没法一次性吞几百万。必须人工拆单，化整为零冲过去。而且手续费损耗会高出五个点。”
“你一个人拆，要多久？”
“一个小时。”沈念顿了一下，“但如果没有荣哥的授权，擅自启用备用通道，万一出事，这就是死罪。”
“出事我顶着。多出来的五个点损耗，从六组的利润里扣。”我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看着她，“动手。”
沈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物理切换键。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沈念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清冷，穿透了整个大厅。
十几个会计全愣住了，齐刷刷地看着她。
“二号机、三号机，马上把待处理的资金包退回中转户！”
“五号到八号机，开放备用端口，按我发的脚本，把资金切成五万以内的小包！”
“剩下的，全部切入备用通道，人工盯盘，一包一包地往外送！”
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主机风扇的嗡嗡声。没人敢动。
这些会计平时只听金姐的。现在金姐在四楼，他们不敢听沈念这个平时只在角落里算账的人指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