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楼。
阿坤和王磊立刻迎了上来。
“铮哥,怎么样?”阿坤急切地问。
“张强彻底废了。荣哥把副总的规矩摆到了台面上。”
我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从现在开始,七组进入一级戒备。让小陈把防火墙加固,任何人想查我们的后台数据,一律拦截。”
“明白!”王磊用力点头。
我走到窗前,推开百叶窗。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新天地园区的工地上,泥泞不堪,像是一个巨大的泥潭,准备吞噬掉所有掉进去的人。
我转过身,看着阿坤。
“去查一件事。”
“铮哥你说。”
“去查查金姐。她在国内的底细,她在水房里最信任的人是谁,还有她每天的作息规律。”
我眼神一凛。
“副总的位置,光靠防守是拿不下来的。既然她要卡我的脖子,那我就先敲断她的手。”
阿坤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嘞,我这就去办。”
我没再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阿坤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响。
......
第二天清晨,金鼎园区的雨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下水道反上来的酸臭味。
这是缅北特有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阴暗处腐烂了很久。
早上七点半,一楼大厅的业绩公告板前围满了人。
今天是月底结算的最后一天。
每个月的这个时候,公告板就是园区的生死簿。
排在前面的,下个月吃香喝辣;排在末尾的,随时可能被拖进后院的狗笼。
我带着阿坤从楼梯上走下来。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在看到我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了一样,迅速向两边退去,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那些平时看谁都不服的猪仔和底层头目们,此刻看向我的眼神里,全都是毫不掩饰的敬畏,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昨晚六组组长张强被拖进水牢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园区。
虽然没人敢明说,但所有人都猜到了,张强的倒台,和我脱不了干系。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公告板前。
红色的加粗字体在白板上格外刺眼。
第一名:七组。本月累计流水:八百六十万。
第二名:二组。本月累计流水:三百二十万。
……
第六名:六组。本月累计流水:一百一十万。
八百六十万。
这个数字挂在最上面,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把第二名的刘胖子死死地压在下面。
而这其中,有一大半是小陈的木马程序在最后这几天里疯狂榨出来的。
“铮哥。”
阿坤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子狠劲。
“刘胖子刚才来看过榜了,脸黑得像锅底。我估计他现在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让他黑着吧。”
我看着白板上的数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在金鼎,只要你手里的流水足够大,别人的恨就是个笑话。”
我转过身,往食堂的方向走。
“昨晚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阿坤立刻跟上我的脚步,压低声音汇报:
“查到了。我花了两千块钱,灌醉了后勤部一个以前给金姐开过车的司机。”
“金姐在国内没什么牵挂,但她有个亲弟弟,是个烂赌鬼。”
“赌鬼?”我脚步微微一顿。
“对。而且赌得很大。人在澳门,欠了当地叠码仔一屁股的高利贷。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阿坤冷笑了一声。
“金姐每个月在水房里卡我们这些组长的手续费,做各种平账的手段。”
“抠出来的大部分黑钱,最后都通过地下钱庄流去了澳门,给她弟弟续命。”
我眯起眼睛,脑海里迅速闪过昨晚金姐在会议上那种气急败坏的模样。
原来如此。
难怪她那么贪婪,连十五个点的手续费都不满足,非要硬生生拔高到二十五个点。
因为她那个弟弟的赌债,已经快把她逼疯了。
一个有致命软肋,且极度缺钱的财务总管,在金鼎这种地方,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把这条线给我盯死了。”
我吩咐道,“那个司机那里,再砸点钱,稳住他。我要知道金姐具体用的是哪几条地下钱庄的线往外洗钱。”
“明白。”阿坤用力点头。
正说着,食堂门口突然走过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是荣哥的贴身保镖。
他们直接走到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韩组长。”领头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荣哥在顶楼等你。”
周围正在排队打饭的猪仔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偷偷瞟向这边。
我看着保镖,又看了一眼大厅里那块刺眼的业绩板,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荣哥找我的目的。
“阿坤,你回三楼盯着。没我的话,七组任何人不准下楼。”
我交代了一句,转身跟着保镖走向了电梯。
.....
顶楼,荣哥的办公室。
和昨晚会议室里那种剑拔弩张的压抑不同,今天的办公室显得异常明亮。
巨大的落地窗前,荣哥正拿着一罐鱼食,慢条斯理地喂着那个巨大水族箱里的金龙鱼。
听到我进来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养金龙鱼吗?”
荣哥把几粒鱼食撒进水里。水面瞬间沸腾,几条体型硕大的金龙鱼凶猛地抢食,水花溅到了玻璃上。
“因为它们吃活物。”我平静地回答。
荣哥轻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鱼食,转过身走到大班台后坐下。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绒布轻轻擦拭着。
“韩铮,你昨晚在会议上说的‘中央控制室’理论,我回去想了很久。”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把拉客、收网、洗钱全部分离,把所有组长手里的权力收归到一个控制中心。”
“这套玩法如果能成,新天地那几千人的盘子,确实能变成一台最高效的印钞机。”
“但理论终归是理论。”荣哥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骤然变冷,“我这里,不养理论家。”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直接扔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闷响。
“这是六组的全部人员名单和账目底单。”
荣哥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考量。
“张强进去了,六组现在是一盘散沙。”
“一百二十号人,全都是跟着张强干了快两年的老油条。”
“刘胖子今天一早就来找我,想把六组的人和资源吞了。我没给他。”
荣哥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文件夹。
“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