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核流程需要多久?”我问。
“不好说。”金姐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看着自己修剪精致的指甲,“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半个月也有可能。毕竟,财务室最近的人手也很紧缺。”
半个月。
等这笔钱半个月后发下来,六组那帮人早就把天掀翻了。
我看着玻璃里面的金姐。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已经看见我被她逼得回头找人。
“行。”我点点头,没有任何发作的迹象,只是伸手把那叠清单从凹槽里抽了回来,“既然金姐按规矩办事,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隔间。
金姐看着我的背影,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退得这么快。
我没有走出财务室,而是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那个工位。
沈念正盯着电脑屏幕,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走到她旁边,把手里的清单放在她的桌面上。
“帮我看看,这笔钱到底被卡在哪条线上。”我压低声音,只用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沈念没有废话,拿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的交易单号。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复杂的树状图,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像蜘蛛网一样展开。
“金姐没有撒谎,这笔钱确实进了风控池。”
沈念指着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色节点,声音清冷,“但她隐瞒了原因。这笔五十万,被她强行和二组的一笔黑账绑定在了同一个结算包里。”
“二组?”我眉头一皱。
刘胖子的地盘。
“对。”沈念继续敲击键盘,调出更底层的数据,“二组有几笔钱,因为在国内被警方盯上了,账户被冻结,成了死账。金姐利用系统漏洞,把你们六组这笔干净的五十万,和二组的死账打包在了一起。系统只要检测到死账的风险,就会把整个结算包全部冻结。”
我瞬间全明白了。
金姐和刘胖子联手了。
刘胖子昨天刚在荣哥那里吃了瘪,没能吞下六组。
他转头就找了金姐,两人一拍即合,用这种方式来给我下套。
我想把这五十万解出来,就必须先把二组的死账平掉。
但二组的账我根本碰不到,这就成了一个死局。
“这招够毒。”我扯了下嘴角。
“很典型的连坐。”沈念看着屏幕,语气平静,“在财务系统里,只要不拆包,这笔钱永远出不来。而拆包的权限,只有金姐有。”
“你有没有办法?”我看着她的眼睛。
沈念停下动作,转过头对上我的视线。
“有一条隐秘通道。”她沉默了两秒,开口道,“是我半个月前为了应付突发情况,在系统底层偷偷预留的一条备用结算线。我可以利用这条线,绕过金姐的权限,强行把你们六组的五十万从结算包里剥离出来,单独洗白入账。”
我眼睛一亮。
“但是。”沈念停了停,“这种强行拆包的操作,会触发系统的最高级警报。一旦警报响起,没有荣哥的最高权限密钥进行确认,这笔钱会直接被销毁。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钱,还会背上一个私改财务系统的罪名。”
也就是说,我还是得去找荣哥。
但我去求荣哥“帮忙平事”,和拿着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去让荣哥“授权签字”,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者是无能的废物,后者是能够解决问题的刀。
“需要我怎么做?”我问。
“我把拆单方案写成一份报告。”沈念迅速在键盘上敲打,打印机立刻吐出两页纸,“你拿着这份报告去顶楼。只要荣哥输入他的密钥,这笔钱三分钟内就能进你的账。金姐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我拿起那两页带着余温的报告,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分析和操作路径。
沈念不仅给了我解决方案,连说辞都替我准备好了。
“谢了。”我把报告对折,揣进口袋。
“别谢得太早。”沈念看着我,“你这么干,等于当着全财务室的面,把金姐的脸按下去。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早就疯了。”我摸了摸口袋里那个U盘的轮廓,“我只是让她认清现实。”
.....
顶楼,荣哥的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荣哥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我听说,你在六组那边碰了钉子。”荣哥没有回头,声音在宽阔的办公室里回荡,“钱卡在财务室出不来,底下的人快闹翻天了。”
他的消息永远比任何人都要快。
“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我走到办公桌前,把沈念打出来的那份报告平铺在桌面上。
荣哥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报告扫了两眼。
他的目光在“拆单剥离”、“高危资金隔离”、“独立结算通道”这几个专业术语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我。
“这是谁写的?”荣哥吐出一口青烟,“你韩铮就算再能打,也写不出这么漂亮的财务方案。”
“水房有懂行的人。”我没有提沈念的名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荣哥,六组刚并过来,历史遗留问题太多。我查了这笔五十万的账,发现资金流向和二组有重叠,风险极高。如果按常规流程走,很容易连累整个园区的总池子。”
我停顿了一下,把责任全推到了“风险”上,只字不提金姐卡账的事。
“为了保证新资金尽量干净,我让人做了这个拆单方案。把有风险的账隔出去,干净的钱先入账。这需要您的最高权限密钥进行最终授权。”
荣哥看着我,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他是个聪明人。金姐卡账的事,刘胖子在背后搞鬼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之所以不插手,就是在看我怎么破这个局。
如果我刚才进来是告状,他虽然会帮我把钱弄出来,但他在心里就已经把我淘汰了。
但我没有告状。我拿出了一个看似完全为了“园区资金安全”着想的方案,既平了账,又把金姐的刁难化解于无形。
“韩铮啊韩铮。”荣哥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油滑。”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直接走到大班台后,拉开键盘抽屉。
“方案我批了。”
荣哥在系统里输入了一串很长的密码,按下回车键。
“滴——”的一声轻响,授权通过。
“谢荣哥。”我收起报告。
“别急着谢。”荣哥抬眼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锋利,“我把六组交给你,不是让你每天为了五十万的账跑到顶楼来找我要权限的。这种事,我只做一次。”
“最后一次。”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明天开始,六组的账,不会再有任何隐患。”
荣哥摆了摆手,示意我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