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带人清查他们的电脑和抽屉。把所有的私人账本全翻出来。”
我收回脚，转身往外走。
镇压六组，只是第一步。
最难的，还在后面。
六组被强行整合，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积压的烂账，以及接下来产生的所有流水，都必须通过一条全新的通道洗白。
而这条通道的阀门，捏在金姐的手里。
.....
下午两点。
二楼财务室。
和往常一样，这里依然充斥着键盘敲击声和冰冷的冷气。
我独自一人推开了财务室的铁门。
金姐的专属隔间空着。她不在。听说是去后院和几个国内过来的“水客”谈通道费用的事情了。
这正合我意。
我径直走到角落里，停在沈念的工位前。
沈念正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看到我过来，她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动作却没有停。
“金姐不在。如果是来交账的，放凹槽里，等她回来签。”她的声音依然冷清，没有任何起伏。
“我不交账。”
我把一份打印好的六组流水清单，从防弹玻璃底下的缝隙里推了进去。
“我接手了六组。这是六组以前和水房对接的烂账。”
沈念敲击键盘的手指终于停住了。
她拿起那份清单，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只看了不到十秒，她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你疯了。”
她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
“六组的账，有一大半是张强和金姐私下走的‘灰线’。
这些钱根本没进园区的总池子，而是被金姐截留，走地下钱庄洗出去，抽了极高的过桥费。
你现在把六组吞了，等于直接斩断了金姐最大的一条私财通道。”
“我知道。”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缩。
“所以，我不能用她的通道洗六组的钱。
如果这笔钱交到她手里，她有一百种方法让这笔钱被国内警方冻结，然后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到那时候，荣哥会亲自扒了我的皮。”
沈念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要你帮我绕开她。”
我双手按在玻璃台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在这里做了一年的账。整个水房的资金流向，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我要你把金姐用来填她弟弟赌债的那几条地下钱庄的核心账号，全部给我挖出来。”
沈念的脸色变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如此明显的震动。
“你想彻底弄死她。”沈念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她想饿死我。”我眼神冷厉，“在金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沈念没有说话。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份清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她在权衡。
交出金姐的底牌，就等于彻底背叛了水房，把自己和我绑在了一起。
一旦失败，她不仅会失去现在的安稳，甚至会被金姐折磨致死。
但这同样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个摆脱这间玻璃牢笼，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财务室里的冷气吹在身上，有些刺骨。
突然，沈念深吸了一口气。
她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在最里面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个非常小巧的黑色U盘。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U盘从缝隙里推给了我。
“这里面，有金姐过去半年里，挪用园区资金去澳门赌场的所有流水明细。包括她对接的那三个地下钱庄的户头。”
沈念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用了半年的时间，在做账的时候一点一点截留下来的。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我接过那个带着她体温的U盘，紧紧地攥在掌心。
这就够了。
有了这个东西，金姐在荣哥眼里，就不再是一个不可替代的财务总管，而是一个偷吃主子肉的窃贼。
“如果输了，我会自己选个体面的死法。别让我进狗笼。”沈念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不会输。”
我把U盘揣进口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准备好接手水房吧。”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财务室。
.....
夜深了。
我独自站在三楼办公区的露台上，指尖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冷风夹杂着雨后的湿气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
从这个位置看下去，金鼎园区就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高墙上的电网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巡逻的安保队牵着狼狗在泥泞的道路上走过。
更远的地方，新天地园区的工地上依然灯火通明，打桩机的声音轰隆隆地响彻夜空。
三个月前，我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楼下的铁笼子里，连多看一眼阳光都是奢望。
三个月后的今天，我站在这里，手里握着一百多号人的生死，捏着水房总管的催命符，成了荣哥眼里那个最锋利的候选人。
我成了他们口中的“第一梯队”。
我吸了一口烟，看着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赵诚，你当年为了五千块钱把我卖到这里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吧。
我把烟头按灭在满是铁锈的栏杆上。
身后，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王磊、阿坤、小陈，三个人默默地走到我身后，站定。
“铮哥，六组的后台已经全部切进我们的控制室了。”小陈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狂热。
“六组那些闹事的刺头，已经全被关进了禁闭室。剩下的人都在老老实实地背新话术。”王磊捏了捏手里的甩棍。
“那个U盘里的数据我已经解密了。”阿坤压低声音，“全都是实锤。随时可以递给荣哥。”
我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三个和我一起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
“阿坤，明天一早，把U盘里的东西拆成两份。”我开口说，“一份留在我们自己手里，一份想办法送到荣哥桌上。别一次全给，先让他看见金姐吃了他的钱就够了。”
“明白。”阿坤点头。
“小陈，今晚别睡。把六组的后台权限再锁三层，谁碰过，几点碰的，我都要看见。”
小陈推了推眼镜，“行。”
“王磊。”我看向他，“从明天开始，六组那边的门你来盯。谁敢串联，先拖出来，别让他们有张嘴乱喊。”
王磊攥紧甩棍，“知道了，铮哥。”
我嗯了一声，伸手推开露台门。
潮湿的风一下灌进来，把屋里的烟味冲淡了些。
楼下探照灯刚好扫过办公楼外墙，白晃晃的光从我们几个人脸上掠过去，又很快滑开。
我把手里的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转身往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