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
虎哥开口了，声音粗哑。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虎哥有何指教？”
“东西是好东西。但你胃口太大，容易撑死。”
虎哥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半个头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想要我手里的废号，可以。但我安保队的兄弟不是做慈善的。你那套技术榨出来的钱，我要七成。”
七成。
这是明抢。
我看着虎哥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知道他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如果我答应了，我就是他手里的一条狗。
如果我拒绝，七组的技术线马上就会面临断粮的风险，甚至张强他们会趁机拉拢安保队来打压我。
“虎哥。”
我没有发火，语气十分平静。
“废号留在你仓库里，就是一堆废玻璃。只有经过我七组的手，它才能变成钻石。要七成，这生意没法做。”
虎哥的眼睛眯了起来，手习惯性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你敢跟我讨价还价？”
“我是在跟您谈生意。”
我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四成。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而且，这四成不是白给的。我需要安保队保证，除了七组，任何组不能从你这里拿走一个废号。我要垄断。”
虎哥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后，他松开了握刀的手，突然嗤笑了一声。
“你小子，有种。比郭麻子那个怂包强多了。”
他转身往楼下走去。
“明天让你的人来后院提货。账，一周一结。要是少了一分钱，我拿你的手来抵。”
看着虎哥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我紧绷的后背才微微放松了一点。
四成利润，换来了废号的垄断权，也暂时稳住了安保队这条线。
但这也意味着，我彻底把自己推到了所有老组长的对立面。
回到三楼的办公室。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新天地工地上忙碌的塔吊。
游戏规则已经彻底变了。
以前在狗笼里，我只要能挨打、能骗钱就能活。
后来当了组长，我只要能压住下面的人、能交出流水就能活。
但现在，荣哥把副总的位置抛了出来。新天地的扩张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正在隆隆作响。
张强这种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
虎哥的四成利润随时可能变成勒死我的绞索。
还有财务线。
所有的钱最终都要走水房的账。如果财务那边有人卡我的脖子，我赚再多钱也是一张废纸。
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财务室里，那个叫沈念的女人冷静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神。
要争这个副总的位置。
安保的枪，财务的账，我必须全都握在手里。
......
接下来的几天，金鼎园区的空气里飘着一股躁动。
副总经理的位置，就像是一块滴着血的肥肉，被荣哥高高地挂在了所有人头顶。
平时那些互相看不起、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的老组长们，突然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食堂、走廊、甚至吸烟区，到处都能看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人影。
但我没有去凑这种热闹。
我依然每天按时在三楼办公室里盯着流水，偶尔下楼巡视一圈七组的大厅。
七组的业绩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往上翻。
小陈的木马程序相当稳定。那些曾经被当成垃圾扔进废号池的号码，只要一进小陈的后台，不到三分钟就会被扒个底朝天。
老彪带着那帮老油条，拿着通讯录和私密照片去进行二次敲诈，几乎是百发百中。
没人敢拿自己的家庭和事业去赌，那些被逼到绝路的客户，甚至连房子都抵押了也要把钱打过来。
阿坤把新一天的流水报表递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铮哥，一百二十万。”
他压低声音，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这是七组以前一个星期的量。咱们现在一天就干出来了。”
我没有接那张报表，只是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别高兴得太早。流水越高，盯着我们的人就越多。”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王磊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铮哥，二组的刘胖子来了。说想请你晚上去后院喝两杯。”
二组刘胖子。
这也是个跟着荣哥干了快两年的老人，平时跟张强走得很近。
他突然跑来献殷勤，绝对不是为了联络感情。
“跟他说我没空。晚上要盘账。”我头都没抬。
王磊犹豫了一下，没走。
“铮哥，他不光自己来了，还带了两条软中华，就在楼下大厅候着呢。他说……说想跟你讨教讨教最近七组发财的门道。”
我停下敲桌子的手指，看了阿坤一眼。
阿坤立刻心领神会，嗤笑了一声：“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是看咱们七组吃肉，眼红了，想来摸底呢。”
“让他摸。”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烟盒。
“既然他送上门来，就去会会他。看看这帮老家伙，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晚上十点，后院的露天烧烤摊。
这里平时是安保队喝酒吃肉的地方，猪仔是绝对禁止踏入的。
但今天，刘胖子特意包下了一个角落的棚子。
我带着阿坤走过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烤肉和冰镇啤酒。
刘胖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在昏黄的灯泡下显得更亮了。
看到我，他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拉开椅子。
“韩老弟，来来来，快坐！咱们兄弟俩还没好好喝过一杯呢！”
我没有去接他递过来的酒杯，只是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点了一根烟。
“刘哥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刘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这么不给面子。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马上又恢复了那副笑弥勒的模样。
“痛快！老哥就喜欢你这种直性子。”
他搓了搓手，身体往前探了探。
“老弟啊，哥哥也不瞒你。这两天你们七组的流水，整个园区都传疯了。”
“哥哥那二组，最近业绩惨淡，底下的兄弟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你看……大家都是在荣哥手底下混饭吃，你那套新玩法，能不能……稍微给哥哥透点风？”
他一边说，一边从脚边拎起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直接放在了桌上。
袋口敞开着，里面是一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美金。看厚度，至少有一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