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哥这番话说得极重。
几个老组长纷纷低下了头。
“荣哥,不用长他人志气。”
一直没说话的虎哥突然停下了刮指甲的动作。
他手里的战术匕首在桌面上重重一插,刀尖直接刺透了红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盯着荣哥。
“新天地背后的老板是谁,咱们心里都清楚。不就是军方那几个退下来的老东西凑的盘子吗?他们有背景,咱们金鼎也不是吃素的。”
虎哥拔出匕首,冷冷地说:“谁敢来咱们的地界上抢人、抢车、抢路线,我安保队手里的枪不认人。大不了就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把带头的做掉几个,我看谁还敢伸手。”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虎哥的态度很明确。
他迷信武力,觉得一切生意上的问题都可以用子弹解决。
但荣哥不是这么想的。
荣哥看着桌面上那个被匕首扎出的窟窿,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发火,只是拿起旁边的抹布,轻轻擦了擦手。
“阿虎,子弹是要花钱买的。”
他看着虎哥,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死人是创造不了利润的。真打起来,园区停工一天,要损失多少流水?死了人要赔多少安家费?而且,人家手里的枪,比你多。”
虎哥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但他终究没有再顶嘴,只是冷哼了一声,把匕首收回了刀鞘。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金鼎园区最高层的两股力量在公开场合发生碰撞。
虎哥代表的是暴力和强权。
荣哥代表的是效率和利益。
以前金鼎盘子小,这两股力量还能平衡。但现在新天地的阴影压下来,这层平衡显然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枪要备着,但不能光靠枪。”
荣哥收回目光,重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组长。
“金鼎要活下去,就必须升级。咱们不能再像个草台班子一样,靠打骂逼着猪仔去要饭。”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从我身上扫过。
“必须要把资源榨干。必须要有成体系的规矩。谁能用更少的人,从客户手里挖出更多的钱,谁就能在这个新盘子里活下来。”
张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知道荣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七组今天早上的疯狂流水,绝对逃不过荣哥的眼睛。
荣哥这是在拿我昨晚搞出来的那套技术线,打他们这些老人的脸。
“新天地还有三个月落成。”
荣哥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所有人。
他接下来的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金鼎和新天地,早晚要合并,或者死磕到底。不管是哪种结果,金鼎的盘子都要重新排。”
“我现在一个人,盯不过来这么大的摊子。”
荣哥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从你们当中,挑一个人出来,做金鼎的副总经理。”
“谁能把手里的摊子做得最漂亮,谁能把这几千号人拧成一台机器,这个位置,就是谁的。除了安保队,园区里所有的业务线、人事线、水房账目,全归他管。”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副总经理。
在金鼎,这意味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意味着彻底脱离了“猪仔头目”的阶层,真正坐上了分蛋糕的主桌。
几个老组长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张强的呼吸肉眼可见地粗重了起来,一双手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连一直满不在乎的虎哥,眼神也猛地阴沉了下来。
除了安保队,全归副总管。
这意味着,未来的这个副总,将直接分走园区大半的控制权。
我坐在椅子上,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桌子底下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荣哥抛出的这块肉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这个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互相撕咬,拼个你死我活。
他不是在选拔人才。
他是在养蛊。
把所有人都扔进同一个罐子里,用新天地的外部压力做火,用副总经理的位置做饵。
最后活下来的那只最毒的蛊王,就是他要的人。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干活。”
荣哥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端起茶杯,转身从侧门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随后才爆发出拉椅子的声音。
大家各怀心思地站起身,没人互相打招呼,全都低着头往外走。
我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被张强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去路。
“韩老弟,深藏不露啊。”
张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难怪敢搞停工上课这一套。看来你是早就盯上副总这个位置了?”
我看着他这张油腻的脸,没有退让。
“张哥说笑了。我刚接手七组,能保住饭碗就不错了。副总的位置,还得看你们这些老前辈的手段。”
“少跟我装蒜!”
张强压低了声音,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
“你别以为弄出点什么邪门歪道的新技术,就能骑到老子头上!在金鼎,资历和人脉才是硬通货。你想踩着我们上位,老子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是吗?”
我扯了扯嘴角,迎着他的目光。
“那我等着张哥赐教。不过在这之前,张哥最好先操心一下自己组里的流水。别到时候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我没有再理会他难看的脸色,直接绕过他,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虎哥正带着两个手下往楼梯口走。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我。
虎哥的眼神很冷。
他不像张强那样把贪婪写在脸上,他看我,就像看一件正在评估价值的工具。
他手里握着园区最大的废号池,而我手里现在握着能把废号变成钱的木马技术。
昨晚七组的大戏,他手底下的人肯定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他了。
他知道那套东西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