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听筒。
“上午十点。四楼一号会议室。所有组长开会。”
电话那头是荣哥的秘书，声音机械，说完就直接挂断了。
我放下听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四十五分。
“铮哥，荣哥这时候叫开会……”阿坤眉头紧皱。
“该来的总会来。”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看好家。告诉小陈，除了你和王磊，谁敲门都别开。”
推开四楼一号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冷气开得很足，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雪茄味。
这是我第一次以“七组组长”的身份，踏进这间代表着金鼎园区最高权力圈的屋子。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边，坐着六七个男人。
有像我一样负责诈骗盘口的组长，也有负责水房洗钱的头目。
我刚一进门，几道目光就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的，是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六组的组长，张强。
郭麻子还在的时候，七组的业绩一直被六组压着打。
张强平时走路都是横着走，根本不拿正眼看七组的人。
此时，他正眯着那双倒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轻视，反而透着一种饿狼看见肉的贪婪和试探。
显然，七组今天早上的疯狂流水，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哟，这不是韩组长吗？”
张强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声音粗嘎。
“听说七组昨晚搞了个什么大动作，连工都停了。”
“今天一早，那流水哗哗地往上翻啊。”
“韩老弟，有这发财的门道，怎么也不跟哥哥们透个气？吃独食，在这地方可是容易撑坏胃的。”
他这话一出，会议桌上的其他人也都停下了交头接耳，目光全落在了我身上。
我拉开椅子坐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张哥要是对七组的流水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查账。至于门道……”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各凭本事吃饭。我的门道，张哥你就算知道了，你手底下那帮人也学不会。”
“你特么说谁学不会？！”张强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
砰！
会议室尽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声巨响，把张强的火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虎哥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背心，而是套了一件迷彩战术短袖，露出两条粗壮得像树根一样的手臂。
腰间的枪套里，黑星手枪的握把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满脸杀气的安保队心腹。
虎哥走到会议桌最前面的侧边，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两只穿着军靴的脚直接翘到了红木桌面上。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战术匕首，低着头，旁若无人地开始刮指甲缝里的污垢。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敢触虎哥的霉头。
在这个园区里，组长们靠嘴骗钱，但虎哥靠枪杀人。
过了大概两分钟，会议室侧面的那扇小门开了。
荣哥端着一个白瓷茶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金丝眼镜擦得锃亮，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的温和笑容。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没有理会虎哥翘在桌上的脚，也没有看张强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
“人都到齐了。”
荣哥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就滑了过去。
他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啪、啪、啪。
节奏很慢，但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今天叫你们来，不看报表，不盘业绩。”
荣哥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会议室一侧的遮光窗帘缓缓升起，露出了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阳光有些刺眼地照进来，但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被窗外的景象死死钉住了。
那是园区高墙外，几公里远的地方。
原本是一片荒地，但现在，几十台塔吊正在半空中缓慢旋转。
大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已经拔地而起，外围的钢筋混凝土高墙甚至比金鼎园区的还要高出一头。
密密麻麻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穿梭。
“都看见了吧。”
荣哥指了指窗外。
“新天地园区。最多还有三个月，就会彻底完工。”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大家都在园区里混了这么久，对这片土地上的规矩再清楚不过。
一个新园区的拔地而起，绝对不只是多盖了几栋楼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地盘的重新划分，意味着资源的血腥争夺。
“你们可能觉得，那是别人的盘子，跟咱们金鼎没关系。”
荣哥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但我告诉你们，这地方的肉就这么多。新天地一旦开园，至少要装五千号人。这五千号人要吃饭，要干活，要洗钱。”
“从哪里弄人？从哪里找水房？从哪里抢网线和偷渡渠道？”
他盯着桌上的所有人。
“从咱们的碗里抢。”
张强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粗声粗气地说：“荣哥，怕什么！咱们金鼎在这边立了三年了，根基硬得很。他们要是敢伸手，就剁了他们的爪子！”
“剁爪子？”
荣哥嗤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张强。
“拿什么剁？拿你手里那几百个只会按着话术本念稿子、聊崩了十个客户才能开一单的废物猪仔去剁？”
张强被噎得老脸通红，张了张嘴，却没敢反驳。
“你们这些老组长，以前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荣哥的声音逐渐转冷，手指敲击桌面的力度也大了起来。
“一个人头赚一万，你们就满足了。手里攥着点旧资源，就觉得能吃到老。”
“金鼎现在的效率太低了！水房洗钱的通道太窄，各组之间的内耗太大。”
“就凭你们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等新天地那边一开张，人家不用拿枪打你们，光是用更高的提成和更硬的资源，就能把咱们底下的猪仔全吸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