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我坐直了身体。
门被推开,阿坤走了进来。
他反手把门锁上,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铮哥。”
阿坤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像王磊那样带着狂热,而是保持着一贯的沉稳。
“底下有点情况。”
“说。”
“老彪那几个人,虽然表面上服了软,把号交了出来,但我刚才查监控发现,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彪去了二楼。”
阿坤压低了声音。
“二楼?六组的地盘?”
我皱了皱眉。
金鼎园区一楼是七组和八组,二楼是五组和六组。
每个组虽然都在同一个园区,但彼此之间的竞争很凶。
特别是六组的组长张强,以前和郭麻子关系不错,两人经常私底下交换资源。
“对。”阿坤点了点头。
“老彪在楼梯口跟六组的一个组长助理说了几句话。我怀疑,他是不是想借六组的手来恶心咱们?”
我嗤笑了一声。
老彪这是被我切断了命脉,狗急跳墙了。
他知道在七组内部已经没有翻盘的希望,所以想把六组拉下水,甚至可能想把七组内部的一些优质资源透露给六组,以此来换取一条退路。
“张强是什么态度?”我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阿坤摇了摇头。
“但张强那个人出了名的贪婪。郭麻子倒了,他肯定觉得咱们七组现在是一块肥肉。”
“如果老彪真的给他透了底,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来,我的动作还是太快,触动了太多人的神经。
第一把火刚烧完,外面的饿狼就已经闻着血腥味围过来了。
“阿坤。”我转过头,看着他。
“铮哥吩咐。”
“你立刻去办两件事。”我盯着他。
“第一,把老彪在七组的所有亲信,全部分散调到最角落的工位,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第二,你去二楼摸摸底,看看六组最近有什么大动作。”
“明白。”阿坤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出门。
“等等。”我叫住他。
阿坤停下脚步。
“晚上十点,跟我去一趟安保队。”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阿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去招惹安保队。
“铮哥,虎哥那个人……”阿坤欲言又止。
“去准备吧。”我没有解释。
看着阿坤关上门,我把裁纸刀收回抽屉。
......
从安保队那栋小楼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虎哥没答应,也没把话堵死。
他把我递过去的烟揣进兜里,只说了一句:“先把东西做出来,再来谈价。”
我知道,这就算开了条缝。
第二天下午,我刚回到三楼办公室,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就响了。
“喂。”
“上来。”
电话里只有两个字。
是荣哥。
我把桌上的报表合上,起身往外走。
四楼还是老样子。
冷气开得足。地毯软得不沾灰。
和楼下那股汗味、烟味、霉味混在一起的日子,像是两个世界。
我走到走廊尽头,敲门。
“进。”
推门进去,荣哥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晃着半杯酒。
他没回头,先扔过来一句话。
“七组这几天,怎么没怎么死人?”
在他心中,自己这个新组长想要立威,是必须要死几个人的。
这也是以往金鼎的一贯作风。
我脚步顿了半秒,没停太久,继续走到沙发前坐下。
“死的人太多,七组撑不了几天。”
“废物利用,才能一直赚钱。”
荣哥这才慢慢转过身,扫了我一眼,端着酒杯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不错,韩铮,我没看错你。”
他抿了一口酒。
“我看了七组这几天的报表。数据很不错。”
“这是我该做的。”
我看着他,不卑不亢。
荣哥把酒杯放下,身体往前探了探。
“韩铮,你觉得金鼎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我没急着接话。
这种问题,答快了像讨好,答慢了像装傻。
隔了两秒,我才开口。
“是人。”
“你说的不错,人才难得啊。”
荣哥笑了一下。
“盘子越铺越大,底下这帮组长却越来越废。张强贪,郭麻子蠢,剩下的要么混日子,要么只会拿棍子赶。再这么下去,金鼎撑不了多久。”
他盯着我,声音压低。
“我需要一个能把人管明白的。”
这句话一出,我后背就绷紧了。
“七组现在回了口血。但不够。”
荣哥话锋一转。
“听说,你昨晚去了后院,找了虎哥?”
我眼皮一跳。
“是。”
“七组内部的号再怎么翻,也填不满您要的三成业绩。我得找新路。”
“所以你盯上了废号。”
荣哥接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我打什么算盘。
“你让小陈写的样本,我已经叫技术部看过了。东西粗,但路子没错。”
我没说话。
七组果然有他的眼睛。
在这园区,根本没有能躲开他的地方。
“胆子不小。刚接手七组,就敢去碰安保队的蛋糕。”
荣哥靠回沙发。
“不过我不怕你胆子大。我只怕你没本事把胆子换成钱。”
他说完,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工地。
“看见没有?”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高墙外几公里的地方,塔吊正在转动,大片脚手架铺成一片灰白色。
“新天地。”
“最多三个月,园区落成。到时候,金鼎和新天地并网,盘子翻三倍。”
我心里一沉。
难怪他最近逼得这么紧。
郭麻子这种老人,说踢就踢。
他不是在补七组的窟窿,他是在提前挑人。
“盘子大了,货源、水房、安保,全部要重排。”
荣哥转头看我。
“我不要只会骗钱的组长。我要能把几十个组、几千号人,拧成一台机器的脑子。”
他一步步走回来,停下。
“韩铮,你在七组做的事,我都看到了。以底逼老,以利驭人。给他们留条活路,再让他们自己去抢。”
“这套东西,七组能用,别的组也能用。我要看的,是你能不能把它讲出来,立起来,变成规矩。”
我明白了。
这不是闲聊。这是他的又一次考验。
“明晚八点。七组全体停工。”
“你亲自给他们上第一课。”
“我要看你怎么把楼下那群废品,变成愿意替你卖命的狗。”
他声音不大,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是。”
我站起身,答得干脆。
“别让我失望。”
荣哥挥了挥手。
我转身出门。
走廊冷气依然足,可我后背依旧是一身汗。
回到三楼办公室,我把王磊和阿坤叫了进来。
“铮哥,荣哥找你干什么?”
王磊先开口。
“明晚八点,七组全体集合。停工,上课。”
王磊愣了。
阿坤眉头也皱了起来。
“上课?”王磊张了张嘴,“咱们这地方,上什么课?”
“上活命课。”
我走到白板前,写下四个字:活命法则。
“荣哥要看我怎么管人。那我就让他看。”
我回头扫了他们一眼。
“阿坤,去通知下面。明晚八点,不管谁手里有没有号,全部停下,大厅集合。”
“王磊,把大厅清出来。桌椅摆好,投影接好,再去搬块白板。”
阿坤没多问,点头就走。
王磊也立刻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