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被关在狗笼里磨平了棱角,但他骨子里的那点清高还在。
他明白我在说什么,这在金鼎,是比直接诈骗更深一层的黑产。
“我……我以前在学校里自己瞎琢磨过……”
小陈的声音有些发虚。
“能做出来吗?”
我加重了语气,不给他任何退缩的空间。
“能。”小陈咬了咬牙,“只要有设备和网,最基础的木马程序,我一天就能写出来。”
“很好。”我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七组的技术员。”
小陈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在金鼎,技术员是个很特殊的位子。
他们不用像底层猪仔那样每天打几百个电话,也不用去直面那些被骗得倾家荡产的受害者。
他们只负责提供工具,是藏在幕后的刀。
“我不需要你去跟客户聊天,也不需要你去骗钱。”
我看着他,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要你写一个木马程序,伪装成某个热门的理财APP或者交友软件。”
“只要目标下载安装了,我就能拿到他手机里所有的通讯录和相册。”
“铮哥,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小陈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是用来榨取剩余价值。”我回答道。
我转身看向水房外面刺眼的阳光。
荣哥要我下个月底把业绩提升百分之三十。
光靠打乱资源池、重新分配那些现有的客户,根本填不满这个巨大的窟窿。
那些优质号再多,也有被榨干的一天。
我要想完成指标,就必须开辟新的资源线。
“郭麻子以前的做法,是逮住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直到羊死了,这个号也就废了。”
我转过头,看着小陈,“但我的做法不一样。”
“如果你手里有一个已经被榨干的客户,他虽然没钱了,但他有朋友,有亲戚,有同事。”
“只要我们拿到了他的通讯录和私密照片,他就能变成我们手里的肥羊。”
我走到小陈面前,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残忍:
“我要你做的这个木马,就是用来扒下他们最后一层皮的工具。”
“只要有了这些信息,那些已经被榨干的客户,要么帮我们拉新人下水,要么,就等着身败名裂。”
这是一种被称为“杀鱼”和“敲骨吸髓”的混合玩法。
在金鼎,大部分组长都在玩传统的“杀猪盘”。
而我,要把“杀猪”升级成“裂变”。
小陈听完我的话,整个人像坠入了冰窖一样,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他终于明白,我虽然把他从狗笼里捞了出来,但我给他指的这条路,却是一条比直接诈骗更加黑暗、更加没有底线的深渊。
“铮哥……这……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小陈的声音都在发抖。
“在金鼎,不把别人逼上绝路,绝路就是我们自己走。”
我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你可以拒绝。门就在那里,你现在就可以走出去,回到那个狗笼里,等着虎哥的人晚上来收尸。”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水房里鸦雀无声。只有角落里的水管还在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我干。”
几分钟后,小陈嘶哑的声音在水房里响起。
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去三楼,我的办公室旁边有个杂物间。王磊会给你搬一台电脑进去。”
“从今天起,你就在那里工作。除了我,谁也不见。”
“是……铮哥。”
小陈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水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刺眼的阳光下。
我救了他,也彻底毁了他。
从今天起,那个在七组大厅里为了良知而砸电脑的大学生陈远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一个替我打造杀人工具的技术员小陈。
但这笔旧债,我算是还清了。
.....
回到三楼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刚在老板椅上坐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王磊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铮哥,阿坤那边摸底摸完了。老彪交出来的那三个号,加上其他几个人私藏的资源,一共整理出了十五个高质量的A级号。”
“阿坤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这些号全部分发给了大厅里业绩排在前列的几个兄弟。”
“告诉阿坤,盯紧这十五个号的进度。”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任何一单有了突破,立刻向我汇报。另外,瘦猴那个号的款子到账了吗?”
“到了!五万块,一分不少,已经转进咱们七组的公账里了!”
王磊激动地说。
“铮哥,您是没看到,刚才那帮人看到瘦猴真的拿到了提成,眼睛都绿了!现在大厅里键盘敲得简直像打仗一样!”
“别让他们太兴奋了。”
我提醒了一句。
“告诉阿坤,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盯紧他们的聊天记录。谁要是为了抢进度而犯了常识性错误把号聊崩了,直接停饭卡。”
“明白!”
挂断电话,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郭麻子的“黑账”。
内部的产能虽然被我强行拉起来了,但要填补百分之三十的窟窿,光靠这些还不够。
我必须把手伸向外部。
我翻开黑账,目光落在其中一条记录上。
“三月九日,安保队刘虎,处理废号七个,劳务费两万,走后勤账。”
这条记录很有意思。
金鼎园区的安保队,表面上是负责看守大门和镇压猪仔的暴力机构。
但实际上,虎哥手里掌握着整个园区最庞大的隐形资源——那些被各大组长淘汰下来的“废号”。
在郭麻子他们看来,一个客户如果榨干了钱,或者彻底看穿了骗局,这个号就成了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
为了避免麻烦,他们会把这些废号交给安保队处理。
虎哥拿了好处费,就会把这些号集中销毁或者卖给外面的小黑作坊。
但在我眼里,这些废号,就是一座未被开采的金矿。
我刚才让小陈去写的木马程序,就是为这些废号准备的。
只要我能拿到虎哥手里那些庞大的废号资源,再配合小陈的木马,我就能从中榨出最后一滴油水。
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虎哥是荣哥的绝对心腹,掌管着园区的暴力机构。
郭麻子以前只能花钱求他办事,而我现在,却想从他嘴里抢肉吃。
我把黑账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想要拿到这些废号,硬抢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益交换。
我必须找一个虎哥无法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