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我反手关上门，整个人像抽干了力气一样，重重地倒在老板椅上。
后背的黑T恤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被空调冷风一吹，冰凉刺骨。
“铮哥，绝了！真他妈绝了！”
阿坤兴奋地搓着手，眼睛里直放光，声音都在打颤。
“你没看老彪那张脸，跟生吞了死苍蝇一样难看！底下那帮人眼睛都红了！这下七组算是彻底被你攥在手里，铁板一块了！”
我没说话，只是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勉强压下了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把小陈推到台前，把木马技术公开，等于把七组的盘子彻底翻新了一遍。
老彪那点可怜的资历和手里藏着的旧号，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但我没有阿坤那么乐观。
因为我知道，今晚这场大戏，真正的观众根本不在楼下的大厅里。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拨开百叶窗的一条缝，冷眼往楼下看去。
七组的人正在陆陆续续地散开。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贪婪。
而在大厅外面的走廊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背心、肌肉虬结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是虎哥手下的人。
我放下百叶窗，吐出一口浓烟。
荣哥要看我怎么管人。
我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看了。
我证明了我不仅能用手段管好七组这帮烂泥，我还能用技术线把一堆废料变成黄金。
但这就像是把一块滴着血的肥肉，扔进了一个满是饿狼的铁笼子里。
七组的人是吃饱了。
可外面的狼呢？
张强的六组如果听说了这套玩法，会不会眼红发疯？
虎哥手里握着整个园区最大的废号池，他看到这套东西真正的变现价值后，还会不会像昨晚那样轻易跟我谈条件？
还有高高在上的荣哥……
他看着我把七组打造成一台高效的榨钞机，他心里想的，到底是把我提拔上去当副总，还是在榨干我的技术和价值后，连我这台机器一起拆了吞掉？
“铮哥？”阿坤看我一直盯着窗外没说话，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
“明天开始，让王磊死死盯紧老彪。他如果还敢偷偷跟六组的人接触，递消息出去，不用汇报，直接把腿打断。”
我转过身，声音里透着一丝令人胆寒的狠厉。
“明白。”阿坤神色一凛，重重点头。
我转头看向还抱着电脑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的小陈。
“你今晚干得不错。”
我看着他，“明天起，你搬进旁边那间带独立空调的小办公室。除了我、阿坤和王磊，任何人不准进那扇门。你要什么设备，我给你弄。”
小陈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有不用再回狗笼的解脱，也有一种真正坠入黑暗深渊的绝望。
他知道，从他在白板上敲下回车键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去休息吧。”我挥了挥手。
阿坤带着小陈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上。
电话一直没有响。
荣哥没有打来。
没有表扬，也没有敲打。
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信号。
这说明，我已经正式过了他的初审。
说明从明天开始，我要面对的，不再是郭麻子那种只会挥舞警棍的底层蠢货。
......
第二天一早，七组大厅里的气氛和以往截然不同。
没有了过去那种机械式的死气沉沉，也没有了因为指标未达标而产生的压抑。
整个工区就像是打了一针高浓度的兴奋剂，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盯着电脑屏幕。
键盘敲击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在下暴雨。
我坐在三楼办公室的老板椅上，透过玻璃窗往下看。
老彪那一伙人是最拼命的。
昨天晚上那场“第一课”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侥幸心理，但也同时把一块巨大的肥肉塞进了他们嘴里。
小陈昨晚连夜赶制出来的几十个木马链接，在今天早晨分配下去后，已经开始发挥出恐怖的威力。
不到三个小时，阿坤就拿着一份初步的流水报表敲开了我的门。
“铮哥，绝了。”
阿坤把报表放在我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掩饰不住里面的激动。
“一上午，光是老彪手里那几个本来已经标注为‘死号’的客户，就重新敲出了八万多的入金。”
“小陈那边抓回来的通讯录和私密照片太硬了，那些客户一看自己出轨的证据要被群发给老婆和老板，连讨价还价都不敢，到处借网贷也要把钱凑齐打过来。”
我扫了一眼报表上的数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老彪有什么异常动静吗？”
“没有。”阿坤摇摇头，“王磊一直死死盯着他。他现在连上厕所都捧着手机在回消息，生怕错过了一笔敲诈。”
“六组那边早上有人过来想找他套话，老彪直接装没看见，把人晾在了一边。这孙子现在满脑子都是钱，谁挡着他赚钱他咬谁。”
我点点头。
只要利益给得足够大，狗就会认新主人。
老彪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郭麻子能给他的，和我现在能给他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铮哥。”阿坤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不过这事儿动静太大了。咱们一上午的流水就赶上平时三天的量，财务那边肯定能看出端倪。而且六组的张强不是瞎子，他早晚会知道咱们用了新手段。”
“知道就知道。”
我摸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这地方没有秘密。我既然敢把东西拿出来，就不怕别人惦记。”
正说着，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那刺耳的铃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阿坤立刻闭上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