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理会他难看的脸色,而是转头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沉声喝道:
“小陈,带东西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我的视线转了过去。
大厅边缘的阴影里,王磊推了一把。
小陈抱着那台旧电脑,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浑身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每走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
当他走到大厅中间,暴露在白炽灯下时,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
“我草!这不是陈远吗?他还没死?”
“不是说前几天砸了电脑,被虎哥的人打断腿扔进狗笼了吗?”
“他怎么出来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小陈把头死死地低着,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根本不敢看任何人。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没有丝毫怜悯地把他硬生生扯到了白板和投影仪前面。
“抬起头!”我厉声喝道。
小陈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挣扎了半天,终于缓缓抬起头,迎上了那一百多双充满震惊、疑惑和鄙夷的眼睛。
“把电脑接上。”我指了指那条黄色的投影仪接线。
小陈手忙脚乱地把线插好,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开机键。
几秒钟的蓝屏过后,身后的旧白板上,投射出了电脑的桌面。
“老彪,你刚才问我,废号怎么聊。”
我转过身,看着老彪那张惊疑不定的脸,指着白板上的画面。
“我现在就教你,什么叫把死人说活。”
我冲小陈使了个眼色。
小陈深吸了一大口气,手指放在触摸板上,点开了一个满是代码的黑色控制台窗口。
紧接着,他又调出了一个十分简陋的后台管理界面。
“这是一个被你们标注为‘死号’的客户。”
我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色记录,声音冰冷。
“一个月前,他被老彪你用裸聊敲诈的套路,骗了三万块。”
“之后他就报了警,把老彪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再也联系不上。对不对,老彪?”
老彪的脸色猛地一变,似乎想起了这个难缠的客户,咬着牙没说话。
“按照郭麻子的规矩,这种号就算彻底废了,直接扔进废号池等死。”
我冷眼扫视全场。
“但你们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一台智能手机里,到底藏着多少钱。”
“小陈,给他们开开眼。”
小陈咬紧牙关,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敲下回车键。
投影屏幕的画面猛地一闪。
哗啦——
几百条通讯录名单,连带着姓名、电话、甚至公司职务,密密麻麻地瀑布般出现在白板上。
紧接着,旁边又弹出了几个窗口。一个是完整的短信收发记录,另一个,全是照片。
有风景照,有家庭合影,有工作文件截图,还有几张不堪入目的、显然是跟情人开房时拍的私密照片!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好几个人直接震惊地站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弄的?!”
老彪瞪大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往前挤了两步,死死盯着屏幕。
“昨天晚上,我让小陈用另一个全新的微信号,重新加了这个客户。”
我指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隐私数据,声音拔高。
“借口很简单,提供‘海外受害者维权咨询’。”
“这个客户正因为被骗了三万块钱急得发疯,到处找门路想追回损失。”
“看到有人能帮他报警立案,他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小陈发过去的‘案件登记表’链接。”
“那个链接,是一个底层木马程序。”
“点开的那一瞬间,他手机里的通讯录、相册、短信记录,甚至实时的地理位置,就已经全部被打包,传到了我们的后台里。”
我看着彻底呆若木鸡的众人,看着老彪那张惨白的脸,声音在大厅里轰然回荡。
“你们以为骗了三万块就结束了?”
“他通讯录里有他老婆的电话!有他顶头上司的电话!有他父母的电话!”
“他相册里有他出轨的铁证!有他见不得人的商业机密!”
我大步走到老彪面前,死死盯着他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
“有了这些东西,你觉得,我还能从他身上,榨出多少个三万?!”
老彪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嘴唇发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回了塑料椅子上。
他身后的那几个老油条,也全都面如土色,看着屏幕的眼神就像看着鬼一样。
他们以前的诈骗,就像是拿着一根破木棍在浑水里乱打,砸晕一条鱼算一条,全凭运气。
而现在,我直接把一台大功率的抽水机,硬生生摆在了他们面前!
把整个池塘的水都抽干,连泥底下的虾米都不放过!
“这就是我给你们找的新活路。”
我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着整个七组一百多号人。
“郭麻子只会逼你们去大海捞针。而我,要把废号池里的几万个死号,全部变成我们的提款机!”
“技术线,今天正式成立!”
我一把将身后的指着小陈拉到前面。
“从明天开始,小陈不负责任何开单业务。他只负责做链接,做后台,维护木马。你们手里那些搞不定的号、拉黑的号、榨干的废号,全部汇总到他这里!”
“他负责把对方的底裤扒下来,再把隐私资料分发给你们。你们拿着这些资料,去进行精准的二次敲诈,二次杀猪!”
大厅里依然安静。
但这种安静,已经和刚才那种充满怀疑和恐惧的死寂完全不同了。
现在的安静,是因为极度的震撼,是因为贪婪,是因为一种绝境逢生后爆发出的病态亢奋!
连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因为一百多个人急促的呼吸而升高了几度。
那些看向小陈的眼神,再也没有了鄙夷,而是像看着一尊财神爷。
“跟着郭麻子,你们随时可能因为完不成指标进狗笼。”
我放下手臂,声音恢复了平淡,但这平淡的语气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们心上。
“跟着我,只要你肯干,我保证你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吃肉。吃大块的肉。”
我最后一次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老彪。
“规矩我立了。活路我也给你们铺好了。现在,你们自己选。”
“愿意按我的规矩办的,明天一早,找阿坤领新号,领木马链接。”
“觉得我韩铮手段太狠、不配当这个组长的,现在就可以走。大门在那边,我不拦着。”
没有人动。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没有。
老彪坐在那里,脸色变幻了足足有一分钟。
最后,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深深地低下了头,彻底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身边的人,也纷纷低下了头。
他们彻底服气了。
“散会。”
我扔下这两个字,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朝楼梯走去。
阿坤赶紧跟上来,和王磊一起,把满头大汗、仿佛虚脱了一般的小陈护在中间,跟着我上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