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生石灰搬来了。
在安保队长的注视下,我没有带手套,直接抓起一把把刺鼻的生石灰,均匀地铺在那些包裹着尸体的黑色塑料布上。
石灰粉末扬起,呛得我眼泪直流,但我没有停下动作。
每一把石灰撒下去,我都感觉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人性正在被永远地掩埋。
铺完石灰,安保队长递给我一罐高浓度强酸。
“倒吧。”他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
我接过那个沉重的塑料罐,走到大桶前。
里面的尸体已经被石灰覆盖了一大半,只露出一些扭曲的轮廓。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经历过怎样的折磨。
他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家庭,也许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但现在,他们只是金鼎园区账本上被抹掉的两个数字。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双手用力,将塑料罐里的强酸倾倒了下去。
“嘶——”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在水房里响起,伴随着一阵浓烈的白烟和异常刺鼻的气味。
强酸接触到石灰和血肉,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我没有后退,死死地盯着那团白烟,直到塑料罐里的液体全部倒空。
“哐当。”
我把空罐子扔在地上,转过头,看着安保队长。
“队长,干净了吗?”我的声音沙哑,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安保队长看着我沾满石灰粉末和点点血迹的双手,眼神终于变了。
他没再把我当外人。
“干净了。”他点了点头,收起匕首,“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可以回去了。”
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水房。
离开地下室,重新回到走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抖。
我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相对新鲜的空气,胃里的那股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
我冲进洗手间,趴在水池边,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我打开水龙头,疯狂地搓洗着双手。
石灰粉遇到水,在我的手背上产生了一阵灼烧的刺痛感。
但我没有停下来,我拼命地搓着,直到手背上的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
但我知道,洗不干净了。
这双手,再也洗不干净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深陷,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
那张脸,已经再也找不到半点当初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的影子。
我站在镜子前,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很久。
今晚过后,荣哥想看的东西,他已经看见了。
我擦干手,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七组办公大厅的时候,郭麻子依然坐在办公室门口。
他看到我走进来,目光在我的双手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瞳孔微微收缩。
他闻到了我身上那股掩盖不住的石灰和强酸的味道。
他是个老江湖,他当然知道这种味道意味着什么。
郭麻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颤抖着,眼底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他知道,我刚才去干了什么。
他也知道,一个敢去水房碰“死账”的人,已经彻底跨过了那条线,变成了一个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恶鬼。
我没有理会郭麻子的目光,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铮哥……”
王磊凑过来,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脸色大变,但他很聪明地闭上了嘴,什么也没问。
“干活。”我看着屏幕,声音冷得像冰,“今晚,把这周的指标全部做完。”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我把所有的恐惧、恶心、愤怒和愧疚,全都发泄在了那些虚拟的聊天窗口里。
凌晨两点。
就在我刚刚完成了一个八千块钱的杀猪单时,大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安保队长,而是荣哥身边的那个铁塔保镖。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郭麻子猛地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兄弟,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铁塔保镖连看都没看郭麻子一眼。
他径直走到我的工位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扔在我的桌子上。
“荣哥给你的。”保镖的声音像石头一样生硬,“明天开始,搬到三楼去。”
三楼。
那是组长级别的人才能拥有的独立办公室楼层。
整个七组大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郭麻子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保温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我看着桌子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是荣哥给我的奖赏,也是给我的一张卖身契。
我慢慢站起身,看着那个保镖。
“替我谢谢荣哥。”我平静地说。
保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厅。
我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郭麻子。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毒和绝望,而我的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把信封塞进口袋,重新坐回工位。
大厅里没人说话,只剩下键盘声一下一下往外蹦。
郭麻子还站在原地,脚边是摔碎的保温杯。
我没有再看他,只是抬手点亮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