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活生生的人，在金鼎的榨取下耗尽了最后一滴血，现在就像垃圾一样被打包，准备趁着夜色运出去毁尸灭迹。
站在一旁指挥的，正是那个左撇子安保队长。
他抽着烟，眉头紧锁，似乎对这四个手下的动作很不满。
“动作快点！虎哥说了，十二点之前必须把这两件货装车运走。要是让新天地那边的人看到咱们的路线，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安保队长压低声音骂道。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安保队员在搬动塑料布的时候，手一滑，塑料布的一角散开了。
一只惨白、毫无血色的手从里面掉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那只手上没有指甲，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全都被硬生生地拔掉了，留下的是一片干涸发黑的血痂。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死死地捂住嘴，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在金鼎，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废物！”
安保队长走上前，一脚踹在那个手滑的队员腿上，“连个死人都搬不动，明天你也进去躺着吧！”
那个队员吓得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把那只手重新塞回塑料布里，然后拿起几卷宽胶带，开始疯狂地缠绕。
我躲在门外，心跳如擂鼓。
荣哥下午让我回去想投名状，阿坤晚上就把水房的消息递给了我。
这种时候送到我手里的消息，不是好心，是指路。
只要我推开这扇门，走进去，帮他们把这几具尸体装进桶里，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我不甘心。
我不想让我的手沾上这种毫无意义的恶臭血液。
如果我今天成了搬运尸体的苦力，那我以后在荣哥眼里，就永远只是一个好用的打手，而不是一个能帮他赚钱、能帮他解决麻烦的组长。
我要交投名状，但我不能交这种最下等的投名状。
我脑子飞速运转，目光在水房里四处搜寻。
突然，我的视线定格在水房角落的一个铁架子上。
那里放着几个透明的塑料罐，里面装着半透明的液体。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高浓度强酸”。
在园区里，这种强酸通常是用来疏通堵塞的下水道的。
但在水房这种地方，它显然有别的用途——用来加速尸体的腐烂和毁容，让外人根本无法辨认死者的身份。
安保队长看了看表，有些烦躁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差不多了，把那几罐酸倒进去，封桶，准备装车。”他下达了命令。
两个队员放下手里的胶带，转身走向那个铁架子。
机会来了。
我猛地推开水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谁？！”安保队长反应极快，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四个安保队员也同时停下了动作，眼神凶狠地盯着我。
“是我，七组的韩铮。”
我停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任何攻击的姿态，但眼神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安保队长。
安保队长看清是我，皱起了眉头，但手并没有离开枪柄。
“你来干什么？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他冷冷地看着我，“想找死？”
“荣哥让我来的。”我搬出了这座园区里最大的那尊神像。
安保队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知道我今天傍晚刚去过顶楼办公室，所以他不敢确定我这句话的真假。
“荣哥让你来干什么？”他盯着我问。
“荣哥让我来看看，安保队做事是不是够干净。”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装满尸体的黑色塑料桶，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强酸罐。
“你们打算就这么把酸倒进去？”
“不然呢？”安保队长冷笑了一声，“你一个敲键盘的猪仔，还想教我们怎么干活？”
“倒强酸会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和刺鼻的气味。十二点装车，气味根本散不干净。”
我迎着他凶狠的目光，语气平稳。
“你们刚才说，新天地那边的人最近盯得紧。”
“如果车子在路上被查，或者气味引起了边防军的注意，一整车的人都得折在外面。”
安保队长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心狠手辣的打手，但并不懂这些细节。
他只知道按规矩办事，却没想过这种规矩在面对突发状况时可能存在的漏洞。
“那你说怎么办？”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分层倒。”
我走到那几个塑料桶前，强忍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指着桶的边缘。
“先铺一层生石灰，把尸体放进去，再铺一层生石灰。”
“最后在最上面倒一层浅浅的酸。”
“石灰能吸水和吸味，还能加速腐蚀，配合酸的作用，不仅处理得更干净，而且气味会被压在桶底，表面上闻不出来。”
水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四个安保队员面面相觑，安保队长则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生石灰，后院修墙的地方有几袋剩下的。”
我转过头，看着安保队长。
“队长，如果车子出了事，虎哥保不住你，荣哥也不会保你。这种事，做得越干净，你活得越长。”
安保队长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的眼神里有怀疑，有忌惮，但也有一种不得不承认我说得有道理的权衡。
“去，到后院搬两袋生石灰过来。”
他最终转过头，对其中两个手下下达了命令。
两个队员赶紧跑了出去。
安保队长走到我面前，距离我只有不到半米。
他比我高半个头，那股浓烈的烟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极具压迫感。
“韩铮。”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阴寒。
“你是个狠角色。我以前以为你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业务员，没想到你连这种事都懂。”
“在金鼎，什么都得懂一点，才能活命。”我没有后退，平静地回答。
“好。”
安保队长点了点头，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匕首，递到我面前。
“既然你懂，那今天这活，你来搭把手。生石灰铺好之后，最后那罐酸，你来倒。”
我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把带着暗红色血槽的匕首，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可以接受我的建议，但他不能容忍一个外人清清白白地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要么拿着这把刀，和他们一起把手弄脏；
要么，他现在就会用这把刀在我的肚子上开个洞，然后把我装进第三个桶里。
我没有犹豫，伸出手，接过了那把匕首。
匕首的把手很冷，上面还残留着某种黏糊糊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