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
王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阿坤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就连瘦猴自己,都猛地抬起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老彪藏了很久的优质“大鱼”,是能直接变现的真金白银。
我竟然要把这么宝贵的资源,分给一个连续聊崩了十五个号的废物?
“铮哥,这……”
阿坤走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道。
“这种肥羊交给他,万一再聊崩了,损失太大了。这可是能出大业绩的号。”
“按我说的做。”
我没有解释,只是不容反驳地下达了命令。
阿坤没有再多嘴,转身回到工位,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
很快,瘦猴的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客户资料和聊天窗口。
这是一个已经经过前期铺垫、戒备心很低的中年离异妇女。
老彪之前已经把感情基础打得差不多了,天天嘘寒问暖,就差最后一步“引导投资”的收网动作。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瘦猴旁边坐了下来。
“起来。”我看着他。
瘦猴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在椅子上,双手在裤腿上拼命地擦着汗。
“听着。”我看着他,声音冷硬。
“我不管你以前有多废物,也不管你有多害怕。现在,我把能直接变现的饭碗端到了你面前。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只教你一次。”
我拿过他的键盘,十指如飞,在聊天窗口里敲下了一段经过精心伪装、充满情感诱导的文字。
“看到这句话没有?这个女人的弱点是渴望被关怀,但也害怕再次被骗。所以,你不能急着提钱。”
“你要先卖惨,告诉她你最近投资遇到了一点小挫折,需要她的精神支持。”
我指着屏幕,一点一点地拆解着话术背后的心理逻辑。
“等她开始同情你、反过来安慰你的时候,你再把那个虚假的投资平台抛出来,告诉她这是你翻盘的唯一希望。”
瘦猴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仿佛在看一本能救命的圣经。
“记住,不要催她,要让她自己觉得,是她在帮你。”
我敲下回车键,把消息发了出去。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就坐在瘦猴旁边,看着他按照我的思路,一步步地把那个中年妇女引入了陷阱。
瘦猴的双手依然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却从最初的绝望,变成了一种为了活命而爆发出的疯狂。
人在绝境中被激发出来的求生欲,往往能让人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
当屏幕上弹出那张显示着“成功入金五万元”的截图时,瘦猴整个人猛地瘫倒在桌面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再次流了下来,打湿了面前的键盘。
但这不仅是恐惧的眼泪,更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拿到了他进入园区以来的第一笔提成。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看到我毫不留情地扒了老骨干老彪的皮,也看到我亲手把一个濒临死亡的废物拉回了岸上,甚至帮他开出了五万的单子。
阿坤站在不远处,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我想要建立的是一种怎样的秩序。
那不是郭麻子那种纯粹靠恐惧维持的暴力统治,而是一套算得很细、奖惩分明的利益规矩。
只要你有价值,只要你肯服从,我就能让你活得比以前更好;
但如果你敢挡我的路,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王磊。”我站起身。
“在!”王磊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透着一股由衷的敬畏。
“带他去食堂,让他吃顿饱饭。”
我指了指还在抽泣的瘦猴,“然后告诉所有人,在七组,只要按我的规矩办事,就有肉吃。”
“是!铮哥!”王磊激动地答应着,一把拉起瘦猴往外走。
我转过身,看着大厅里那些重新开始疯狂敲击键盘的猪仔们。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少了几分麻木,多了一种叫做“渴望”的东西。
我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出了大厅,顺着楼梯回到了三楼的独立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我走到窗前。
烈日当空,金鼎园区的操场上依然热浪滚滚。
我的目光越过操场,越过那一排排灰白色的宿舍楼,最终落在了园区最深处、靠近水房的那片区域。
那里,是狗笼所在的地方。
七组的规矩已经立起来了,人心也暂时被我用利益和恐惧捆绑在了一起。
只要这套系统正常运转,月底交出百分之三十的业绩增长并不是不可能。
我本该松一口气的。
但在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小陈那双绝望、怨毒、夹杂着求生欲的眼睛,却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地扎在我的神经上。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草的辛辣味在肺里打了个转,却压不下我心头的那股烦躁。
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直到后院那边传来铁门开合的闷响,我才把烟掐灭。
我拉开抽屉,摸出那张后院通行牌,塞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三楼走廊的尽头,那扇厚重的铁栅栏门被我推开。
“铮哥。”负责值守的安保队员站直了身体,目光里带着几分敬畏。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顺着楼梯往下走。
一楼大厅里依然回荡着密集的键盘声,王磊正拿着那个硬皮本在过道里来回巡视,腰板挺得笔直。
阿坤则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审核那些被标记出来的私号。
七组这台生了锈的机器,已经被我强行上了发条,开始疯狂运转。
我没有在大厅停留,而是径直穿过后门,走进了那片被烈日炙烤得有些扭曲的后院。
这里是金鼎园区的盲区,也是所有猪仔心中的地狱。
左边是常年散发着刺鼻化学药剂味道的水房,右边,就是那一排用生锈螺纹钢焊成的狗笼。
热浪夹杂着排泄物的恶臭和干涸血迹的腥味扑面而来。
我走到狗笼前。
一排六个铁笼子,里面关着四个半死不活的人。
有因为逃跑被抓回来的,有因为连续几个月业绩挂零被惩罚的,还有……
我的目光停留在最里面那个笼子上。
小陈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
他身上那件原本白色的T恤,现在已经变成了混合着泥土、血污和不知名液体的灰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