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承认,“烂账很多,资源分配极度不合理。”
“那是你的事。”
荣哥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你动谁的蛋糕。我提拔你,不是让你去当账房先生的。”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铁锤。
“七组的业绩,已经连续三个月在全园区垫底了。下个月底结算,我要看到七组的整体业绩往上提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数字。
尤其是在七组人心涣散、郭麻子刚刚被清理出局的动荡期。
“如果做不到呢?”我反问了一句。
“做不到?”
荣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残忍,“那你就自己走回狗笼里去。那个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拿着听筒,听着里面传来的盲音,慢慢地把它放回了座机上。
百分之三十。
荣哥这是在逼我。
他不仅要我接手七组,还要我立刻变成一条能疯狂撕咬的疯狗,把七组所有人的骨髓都榨出来。
他要看我怎么在这个已经烂透了的泥潭里,杀出一条血路。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那双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想让我回狗笼?
做梦。
我既然爬上来了,就绝不会再下去。谁敢挡我的路,我就把谁踩进泥里。
我站起身,把那两本黑账和U盘重新锁回抽屉里,然后拉开门,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
回到一楼七组大厅的时候,里面依然是一片令人压抑的安静。
我走到大厅正中央,环视了一圈。
那些正在敲击键盘的人,虽然眼睛盯着屏幕,但余光都在偷偷地观察着我。
特别是郭麻子以前的那几个亲信,他们躲在角落里,眼神闪躲,带着明显的敌意和不安。
他们以为我会像郭麻子一样,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拿警棍把他们打一顿立威。
但我没有。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训话。
我走到原本属于郭麻子的那个位置前,看了一眼正拿着名单、紧张得额头冒汗的王磊,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阿坤。
“王磊,阿坤。”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足够清晰。
两人都愣了一下。
王磊是激动得一激灵,赶紧站直了身体。
而阿坤则是慢慢站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老辣的审视。
“跟我上楼。”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几分钟后,三楼的独立办公室。
我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看着站在桌子对面的两个人。
王磊局促不安地搓着手,眼睛东瞟西看,对这个只属于管理层的空间充满了敬畏。
阿坤则显得镇定得多,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开出价码。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磊赶紧摆手:“不不不,铮哥,我们站着就行……”
“我让你们坐。”我的语气加重了一分。
王磊吓了一跳,赶紧拉着阿坤在沙发上坐下,但只敢坐半边屁股。
我拉开抽屉,把那两本郭麻子的“黑账”和几个打印出来的表格扔在茶几上。
“郭麻子留下的东西。”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七组现在的底子,比狗笼里的泔水还要烂。资源分配极度不均,郭麻子把好号全藏起来了,把垃圾号分给底下人,然后靠打人逼业绩。”
阿坤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内情,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摆在桌面上。
“铮哥,郭麻子那是心黑。”
王磊赶紧接话,“你现在是组长了,只要你一句话,底下那帮人肯定死心塌地跟着你干!”
“死心塌地?”我嗤笑了一声,“在金鼎,谈死心塌地,不如谈怎么活命。”
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王磊,从今天起,你负责盯着大厅。谁在真干活,谁在磨洋工,谁和郭麻子以前的亲信走得近,你全给我一笔一笔地记下来。”
我看着王磊,语气平静,“你不用打人,你只做我的眼睛。只要你的眼睛够亮,你在七组就永远有饭吃。”
王磊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再也不用去底层当炮灰了,他成了我的心腹。
“铮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他们盯得死死的!”王磊激动得连连点头。
我转头看向阿坤。
“阿坤。”我看着这个在这个行当里待得最久的老狐狸。
“你懂行,眼睛也毒。我知道底下有几个人,手里藏着私号和后手。我需要你帮我把这几个摸出来。”
阿坤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两秒钟。
“铮哥,摸底容易。”阿坤的声音低沉。
“但摸出来之后呢?那几个手里有私号的,都是郭麻子的老底子。你如果动了他们,七组的业绩可能会立刻崩盘。”
“不破不立。”我看着阿坤,眼神冷硬。
“荣哥给我下了死命令,下个月底,七组的整体业绩要提升百分之三十。靠郭麻子留下来的这套烂规矩,大家只有一起死。”
阿坤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明白我这句话的分量。百分之三十的提升,这简直是逼着七组去死。
“我明白了。”阿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知道,这是我保他不挨打的交易筹码。
“行了,下去干活吧。”我摆了摆手。
两人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我突然又叫住了阿坤。
“阿坤。”我看着他的背影。
“你记住,我不想当郭麻子,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想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找一套能让大家都活得久一点的规矩。”
阿坤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走到窗前,看着下面一点点暗下去的园区。
楼下的工位还亮着灯。
键盘声隔着楼板传上来,闷闷的,像雨点。
我抽出王磊记的那本本子,又把阿坤报上来的名字写在一张白纸上。
第一个名字,我圈了老彪。
然后把纸压在烟灰缸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