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了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源。
我知道，靠这些被榨干的“死灰”资源，一个晚上根本不可能开出大单。
但我既然敢答应郭麻子，就因为我手里还捏着一张牌。
一张我本来打算留到最后保命用的牌。
我打开了系统后台的一个隐藏文件夹。
那里存着一份资料。
那不是公司分配的资源，而是我刚进七组的时候，趁着阿坤不注意，从他的一本旧笔记本上偷偷记下来的一组数据。
阿坤是个老江湖，他手里肯定有一些不愿意交出去的“私房钱”客户。
这个客户，就是其中之一。
客户叫赵志强，五十五岁，国内某三线城市的一个小包工头。
离异，有点小钱，但异常贪婪且好色。
阿坤之前一直在用一个“离异少妇”的身份吊着他，已经聊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一直没有收网。
我猜测阿坤是想把这个客户留作自己某个月保命的底牌。
现在，我需要借用一下这张牌。
我用最快的速度注册了一个新的虚拟账号，头像换成了一个打扮入时的中年女人。
然后，我根据脑子里的记忆，输入了赵志强的微信号。
好友申请发送了过去。
验证信息我只写了一句话：“赵哥，阿坤出事了，他让我联系你。”
这是在赌。
我赌赵志强对阿坤那个虚拟身份的执念，也赌他在深夜里的防备心会降到最低。
五分钟后，好友通过了。
“你是谁？小雅（阿坤的虚拟身份）出什么事了？”
赵志强的信息立刻发了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放在键盘上。
在这个吃人的黑夜里，为了不被别人吃掉，我只能先去吃人。
“赵哥，小雅被她前夫扣住了，现在急需一笔钱周转。她不方便用自己的号，让我来找你……”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郭麻子坐在办公室门口，死死地盯着我。
......
凌晨两点。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除了偶尔的咳嗽声，就只有郭麻子手里那根橡胶警棍敲击椅腿的声音，像催命的倒计时一样在过道里回荡。
我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赵志强上钩了。
这个五十五岁的包工头，平时精明抠门，连给手底下的工人发工资都要拖欠半个月。
但在面对“小雅”这个他已经投入了大量情感和金钱预期的“离异少妇”时，他的防备心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我没有一上来就提钱，而是先给他发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光线昏暗的医院走廊照片。
照片是利用系统里的素材库合成的，上面还打着当地县医院的暗水印。
“赵哥，我是小雅的朋友。她前夫带人把她堵在医院了，说不给十万块钱补偿费，就去她单位闹。”
“小雅现在连手机都不敢开机，她哭着让我求求你，说她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指望你了。”
这条信息发过去之后，对话框那边显示了长达三分钟的“正在输入”。
我知道他在犹豫。
十万块钱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这种突发状况很容易引起这种老江湖的警觉。
但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在杀猪盘里，时间就是理智，一旦让目标冷静下来，这单就彻底废了。
我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赵哥，小雅说她实在没脸见你，让我别找你。”
“外面那帮人已经开始踹门了，小雅说她宁愿把那套八十平米的按揭房卖了，也不想拖累你。”
“我得先去帮忙报警。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别勉强。”
这招叫“以退为进”，外加“利益诱饵”。
赵志强知道小雅有套房。
如果现在不救，房子被前夫拿走，他前期的投资就全打水漂了；
如果现在出了钱，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顺理成章地拿捏住那套房产。
在贪婪面前，理智不堪一击。
果然，不到十秒钟，赵志强的消息发了过来。
“别报警！这种事报警只会把事情闹大，对小雅名声不好！”
“我现在手里只有五万流动资金，先转过去应急，剩下的明天天亮我想办法。你把账号发过来！”
五万。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把公司财务部的一个洗钱黑卡账户发了过去。
三分钟后，系统后台弹出了一条清脆的提示音。
“到账确认：元。”
我松开了紧绷的肩膀，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在这座吃人的园区里，我用别人的底牌，为自己买下了今晚的命。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一直坐在办公室门口死盯着我的郭麻子立刻站了起来，提着警棍快步走了过来，眼神阴鸷地盯着我：
“干什么？想偷懒？”
我没有说话，只是侧开身子，让出了电脑屏幕。
屏幕中央，那条五万块钱的到账确认记录异常刺眼。
绿色的数字在幽暗的大厅里闪烁着。
郭麻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肥胖的脸颊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微微颤抖。
在没有任何优质资源的情况下，仅仅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敲出了五万块钱的业绩。
这在七组的夜班历史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运气不错。”
郭麻子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他知道，这五万块钱不仅保住了我的腿，也让他今晚彻底失去了动我的理由。
荣哥的新规矩压在头上，谁能出业绩，谁就是大爷。
“托郭组长的福。”
我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挑衅，也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让他感到不安的冷漠。
郭麻子用力握紧了手里的警棍，指关节发白。
他死死盯了我几秒钟，最终什么也没说，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椅子上，再也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