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哭泣声。
周围的人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转过头去敲击键盘。
在这里,同情是最廉价、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我站起身,走到王磊身边,把他的头从键盘上拉了起来。
“别哭了。”
我抽出一张纸巾,拍在他的脸上,“哭能给你哭出两万块钱来吗?”
王磊红着眼睛看着我:“铮哥,我死定了……我真的死定了……”
“我说了,单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很稳,“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王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只要能活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今晚下班后,你去找个理由,在郭麻子的办公室门口闹点动静。不需要太大,只要能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出去一分钟就行。”
王磊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去……去郭组长办公室门口闹事?他会打死我的!”
“你现在没业绩,明天一样是死。”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按我说的做,你能活。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王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经过几秒钟的激烈挣扎,对死亡的恐惧最终战胜了对郭麻子的畏惧。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干。”
.....
晚上十一点半。
办公大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还在死磕业绩的猪仔。
郭麻子坐在他那间玻璃隔断的独立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脑核对今天的各项数据。
我朝王磊使了个眼色。
王磊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有些僵硬地走向了郭麻子的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向了旁边的一个文件柜。
“哗啦——”
一堆厚厚的文件夹被他撞翻在地,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
郭麻子猛地抬起头,怒气冲冲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来。
“你他妈瞎了眼了?!想死是不是!”
郭麻子扬起警棍,对着地上的王磊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乱砸。
王磊发出一阵惨叫,抱着头在地上来回翻滚,但很配合地没有马上爬起来,而是故意把动静闹得更大。
就在郭麻子冲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
我动了。
我像一只盯准了猎物的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郭麻子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我没有浪费一秒钟的时间,目光迅速在办公桌上扫过,然后直接拉开了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那是他平时用来锁私人物品的地方,今天因为出来得急,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我拉开抽屉,一眼就看到了那部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安静地躺在一堆杂乱的票据下面。
我没有拿走手机。
那太蠢了,郭麻子一旦发现手机丢了,肯定会把整个七组翻个底朝天,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我迅速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这款老式手机没有密码锁。我调出通话记录,找到了那个他今天下午刚刚拨打过的、归属地显示为国内某省会的号码。
我拿出自己的工作手机,飞快地拍下了那个号码。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我把诺基亚放回原位,关上抽屉,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走廊上,郭麻子还在对着王磊骂骂咧咧。
“给老子滚回去干活!今晚要是出不来业绩,明早就准备投胎吧!”
王磊鼻青脸肿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座位。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询问。
我微微点了点头。
王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了椅子上。
十二点整,下班的铃声准时响起。
郭麻子走出办公室,手里拿着那份催命的业绩报表。
“今天的结算到此为止。”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王磊,还有三组的老李,七组的赵强。你们三个,明天早上不用来大厅了,直接去一楼安保室等虎哥。”
王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郭组长。”
我站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郭麻子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韩铮,怎么,你想替他求情?你自己的业绩也就是个中游,泥菩萨过江,还想管别人的闲事?”
“我不是求情。”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王磊现在的账户里突然多出两万块钱的业绩,他是不是就不用去安保室了?”
郭麻子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两万块?就凭他?”
郭麻子指着王磊,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他要是能在这个时候变出两万块钱来,老子当场把这张桌子吃下去!”
“郭组长,话别说得太满。”
我拿起我的工作手机,点开了几分钟前刚刚收到的一条转账记录,把屏幕转过去,对准了郭麻子。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笔刚刚到账的两万块钱的入金记录。
转账人:林艳。
就在刚才我偷拍完号码回到工位后,我用最快的速度给林艳发了一条消息:
“艳姐,内部通道的名额马上就要关闭了,我好不容易帮你争取到了一个两万的体验名额。机会只有一次。”
那是一个单亲妈妈对改变命运的最后一点渴望。
她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把钱转了过来。
我没有动她那十万块的“学区房首付”,我只拿走了两万。
这是我能为她守住的最后底线,也是我为了保住王磊,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郭麻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地抽搐着。
“这……这笔钱算在王磊的头上。”
我收起手机,语气依然平静,“我们是一个组的,互相帮忙,应该不违反园区的规矩吧?”
郭麻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是我弄来的。
但他更知道,只要钱进了公司的账户,荣哥才不会管这笔钱是谁拉来的。
他如果在这个时候把两万块钱的业绩推出去,荣哥第一个饶不了他。
“好……很好!”
郭麻子咬牙切齿地看着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韩铮,你他妈有种!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报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
王磊看着我,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我打断了他。
“闭嘴。回去睡觉。”
我关掉电脑,转身走出了办公大厅。
走廊的灯光很暗。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相册里,那张有着郭麻子国内家人电话号码的照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