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我按照郭麻子的要求，继续和张德明聊天，试图引导他追加投资。
但我故意把话术发得漏洞百出，甚至在一些关键的财务问题上给出了自相矛盾的答案。
第三天下午。
我的电脑屏幕突然一黑，紧接着微信登录界面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该账号因被多人举报涉嫌诈骗，已被永久封禁。】
账号被封了。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砰！”
郭麻子一脚踹在我的办公桌上，桌子上的水杯直接翻倒，水洒了一地。
“你他妈怎么搞的？！”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脸上的麻子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才骗了八千块，号就被封了？！你这头猪杀得太早了！你知不知道一个养熟的微信号有多贵？！”
我站起来，低着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郭组长，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老头突然就不回消息了，然后号就没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郭麻子扬起警棍，作势要打。
我微微偏过头，做好了硬挨这一下的准备。
但我知道，他不会真的下死手。
因为我已经证明了我能开单，我不再是那个毫无价值的“零业绩猪仔”了。
果然，警棍停在了半空中。
郭麻子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老子待会儿再收拾你！去后勤那边重新领个号，把话术给我背熟了再上手！再敢废一个号，老子扒了你的皮！”
我点头认错。
坐回工位的时候，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我偷偷撕下来的记录着张德明女儿电话的纸条。
昨晚，我用一个国外的虚拟号码，给张德明的女儿发了一条匿名短信。
我告诉她，她父亲正在遭遇杀猪盘诈骗，赶紧报警冻结账户。
我不知道这条短信能起多大作用，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八千块。这是我在这套吃人的系统里，能为自己守住的最后一点底线。
我把张德明的损失控制在了八千块，而不是郭麻子期望的八万、十八万。
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缝隙。
.....
夜深了。
缅北的凌晨三点，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白天的燥热。宿舍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嘟——嘟——嘟——”
一阵尖锐刺耳的紧急哨声突然划破了夜空，紧接着是外面安保人员粗暴的叫骂声和几只狼狗疯狂的狂吠。
“起来！都他妈给老子起来！到操场集合！”
宿舍的铁门被一脚踹开，疤脸男带着两个拿着高压电棍的保安冲了进来，对着床铺就是一通乱砸。
王磊从上铺直接滚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其他人也像受惊的牲口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我迅速穿上鞋子，混在人群中走出了宿舍楼。
整个园区的探照灯全部亮了起来，把空旷的操场照得惨白一片。
几百个猪仔衣衫不整地站在操场上，瑟瑟发抖。
四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保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我站在队伍的中后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很快，操场正前方的空地上，传来了一阵拖拽的脚步声。
虎哥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四个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两个满身是泥的人走了过来。
那两个人已经被打得看不出人样了。
他们身上的衣服被荆棘和铁丝网撕成了布条，腿上血肉模糊，显然是在林子里跑了很长一段路后被追回来的。
其中一个人的左小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角度，骨头已经断了。
“跪下！”
保安一脚踹在他们膝盖上，把他们按跪在操场中央。
那两个人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趴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就在这时，办公楼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丝绸睡衣、踩着拖鞋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出头，身材微胖，梳着整齐的大背头。
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这就是荣哥。
金鼎园区的总经理，这片屠宰场的真正主宰。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诈骗头子，倒像是一个半夜被吵醒、有些起床气的地方企业家。
荣哥走到那两个逃跑者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
“跑。”
他只说了一个字。
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晚上的夜宵。
那两个逃跑者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其中一个试图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喊着：“荣哥……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荣哥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操场上几百个噤若寒蝉的猪仔。
“我这人，脾气其实挺好的。”
荣哥的声音不大，但通过保安手里的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给你们吃，给你们住，教你们怎么赚钱。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在金鼎，你们能活得比在国内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但是，我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
荣哥走到那个腿被打断的逃跑者身边，把手里还燃着的雪茄，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对方血肉模糊的小腿伤口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那个逃跑者像触电一样疯狂地挣扎着，但被两个保安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荣哥面无表情地碾动着雪茄，直到火星完全熄灭。
他把剩下的半截雪茄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拿过旁边保安递过来的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
荣哥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就是跑的下场。金鼎的墙，三米高，上面有电网。外面是雷区，是武装分子的地盘。你们就算长了翅膀飞出去，也只会变成林子里的肥料。”
“在这里，你们的命是我给的。我要你们活，你们就能活。我要你们死，你们连块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
他转过头，看了虎哥一眼：“按老规矩处理。”
虎哥点了点头，一挥手。几个保安走上前，把那两个已经瘫软如泥的逃跑者拖向了后山的方向。
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整个操场安静得只剩喘气声。
我身边的一个新猪仔突然捂住嘴，转过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王磊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我没有动。
我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移开视线。
我死死地盯着那道血迹，盯着荣哥离去的背影，盯着虎哥和那些保安的站位。
我把今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甚至荣哥抽雪茄的动作，都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这不是因为我冷血。
是因为我要知道，这个园区的暴力底线在哪里。
还有，将来有一天我走出去的时候，每一步该怎么走，才不会重蹈那两个人的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