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灯火辉煌的三层独栋建筑前。
门头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金碧辉煌会所。
门口停满了挂着缅甸、泰国和云南牌照的豪车,进出的男男女女衣着光鲜,但空气中隐隐飘散着香水、雪茄与火药混杂的特殊气味。
在边境这种三不管地带,这种高级会所往往是各大园区、军阀头子以及地下钱庄洗钱分赃的名利场。
阿豹带着三个安保刚想大摇大摆跟着我往里冲,门口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缅籍保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去路。
“规矩,带枪的一律在楼下大厅候着。”
领头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阿豹脸色一沉,手搭在腰间就要拔枪。
“阿豹。”
我淡淡开口叫住了他,“客随主便,你们在楼下喝茶,王磊跟我上去就行。”
阿豹咬了咬牙,退到一旁:
“铮哥,有事您在窗户边摔个杯子,我们立刻杀上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空着双手的王磊,顺着铺满红地毯的旋转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最深处的包厢厚重隔音,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里面是一间奢华的私人赌厅。
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德州扑克牌桌,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芒。
屋里开着冷气,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雪茄烟草香。
牌桌主位上坐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考究的浅灰色亚麻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金色的筹码,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新天地的真正掌舵人,莫老板。
在莫老板身后,站着两个身材精瘦、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贴身保镖,手掌始终虚按在腰间。
“韩副总,久仰大名。”
莫老板放下手里的筹码,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两步,伸出右手。
“从底层一路爬到金鼎的二把手,这几年金鼎出的年轻人里,就数你最扎眼。”
“莫老板抬举了,不过是给荣哥和海哥跑腿混口饭吃。”
我微笑着伸手跟他握了握,手掌触碰的一瞬间,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掌心厚重的老茧。
那是一双常年握枪的手。
“坐,快请坐。”莫老板抬手示意,随后打了个响指。
旁边穿着旗袍的年轻荷官立刻端上来一瓶刚开封的皇家礼炮和两只水晶杯。
“听说韩老弟年纪轻轻,不仅管业务有一套,在水房算账更是把好手。”
莫老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
“今晚请老弟过来,一来是祝贺你高升,二来呢,咱们两家园区挨得这么近。
平时小摩擦不断,但生意终归是生意,有钱大家一起赚才是正道。”
“莫老板有话不妨直说。”
我靠在宽大的真皮皮椅上,语气不咸不淡。
“金鼎庙小,荣哥把大盘交给我,我每天光是对付几千个客户的流水就焦头烂额,可没多少闲情雅致纯打牌。”
莫老板哈哈大笑起来,招了招手,荷官立刻将一副未拆封的崭新扑克牌放在桌面上。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莫老板撕开扑克牌包装,熟练地洗着牌,“既然上了桌,咱们边打边聊。玩两手德州,盲注一万美金,怎么样?”
“客随主便。”我点了点头。
荷官开始发牌。
第一局,我拿到底牌黑桃A和黑桃K,公共牌发出黑桃Q、方块10和红桃2。
牌面极大。
莫老板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直接将一沓十万美金的筹码推到桌子中央:
“韩老弟,你们金鼎最近在推那个什么精准狙击模型,搞得声势浩大。
但在我看来,国内那些小散户的杀猪盘,早晚有被榨干的一天。
几万几万地抠,太慢,也太累。”
我轻轻敲了敲桌面,扔进十万筹码跟注:“莫老板财大气粗,在新天地玩的可都是大买卖。”
荷官发出第四张转牌,黑桃J。
同花顺听牌,甚至已经组成了坚果顺子。
莫老板弹了弹雪茄烟灰,再次推出二十万筹码,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实不相瞒,我最近在北美和欧洲做了一个巨型的海外投资盘,专门吃那些硅谷和华尔街的高管。
第一期收割,盘子里沉淀了整整三千万美金的净收益。”
三千万美金。
折合人民币两亿多。
站在我身后的王磊眼神微微一变,呼吸沉重了一分。
“钱是好钱,肥得流油。”
莫老板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息。
“但欧美那边的风控查得极严,国际刑警和反洗钱组织的眼睛全盯着欧美大户的离岸账户。
新天地自己的水房通道盘子小,一下子吞不下这么庞大的洪流,一旦触发跨国红标,这笔钱就得全烂在账上。”
荷官发出最后一张河牌,黑桃9。
黑桃同花顺,绝对的死牌、通杀一切的无敌手牌。
我看着桌上的公共牌,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把手里的筹码轻轻在桌上转动:
“所以,莫老板是想借金鼎的水房走账?”
“聪明。”
莫老板打了个响指,直接将面前剩下的所有筹码全部推向桌子中央。
“三千万美金,分批次走你们金鼎的跨国贸易和虚拟币对冲通道。
过桥费,我给你们金鼎分两成。”
两成,那就是六百万美金,四千多万人民币。
这笔钱如果落袋,不仅能瞬间填平海哥要的三千万流水缺口,还能让金鼎的账面利润暴涨一倍。
这是一块香气扑鼻、足以让任何亡命徒发狂的肥肉。
莫老板翻开自己的底牌,一对梅花A和方块A,三条A,在德州扑克里已经是极大的硬牌。
他微笑着靠回椅背:“韩老弟,牌局如生意。
两成利润,只要你韩副总点个头,在过桥协议上签个字。
下周这笔钱就能进你们的隔离水池。
你觉得这局牌,你跟不跟?”
我看着莫老板那双看似坦诚、实则阴鸷冰冷的眼睛,心里冷笑了一声。
天上掉馅饼的事,在缅北只会砸死人。
新天地在新兴网络洗钱的技术上比金鼎更早起步。
莫老板手底下养着十几支顶级的技术洗钱团队,他们自己的水房吞不下?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三千万美金里,绝对掺杂了足以引爆金鼎整个水房的致命剧毒。
他们是想借着走账的名义,把带有追踪标签的高危脏钱强行注入金鼎的主账户。
利用国际风控的连坐机制,一瞬间冻死金鼎的所有地下钱庄户头,彻底掏空金鼎的现金流。
这是一场吃人不吐骨头的资金杀局。
但是,海哥的三千万业绩死线压在头顶,荣哥在顶楼虎视眈眈,虎哥在背后随时准备放冷枪。
我要想在金鼎彻底立足,要想把新天地这只伸进来的爪子彻底剁碎,就必须接下这副烂摊子。
甚至,反过来把新天地的这口肥肉,连皮带骨全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