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激烈的交火,只有几声装了消音器的闷响和刀刃入肉的沉闷声。
安保队在野外的战术素养展现无遗,不到五分钟,路障被拔除,那个光头被山鹰死死按在泥水里。
我们站起身走过去。
就在这时,那辆轻卡的帆布篷突然被人从里面死命踹开。
一个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的年轻人从车斗里滚了下来,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
他满脸是血,腿已经摔断了呈现出扭曲的角度,但他没有喊疼,而是像一条绝望的蛆虫一样,拼命朝着旁边的深沟爬去,嘴里发出野兽般凄厉的嚎叫。
他是想跳进沟里把自己摔死,也不愿再被抓回园区。
山鹰走上前,一脚踩在年轻人的断腿上,准备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回去。
年轻人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眼中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这一幕,像一根针一样狠狠扎进了我心底最深处。
那种我一直强压着的、对这片土地的恶心感,瞬间翻涌上来。
三年前,我也曾在这个深渊边缘挣扎求死过。
“住手。”我走上前,一把推开山鹰。
山鹰脸色一沉,手摸向后腰,陈虎也皱起了眉头:
“韩铮,你发什么善心?这种不想活的废货,不打服了带回去也是浪费粮食。”
我看着地上的年轻人,转头看向陈虎:
“虎哥,你看看他。这就是你们以前定下的规矩。”
陈虎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把人当牲口一样塞进车厢,打断骨头,磨灭意志,最后逼得他们宁可死也不进园区。”
我指着地上的血迹,声音冷硬,
“一个完整的技术号值四五万美金,摔死一个,就是白白烧掉几万块。
你想一辈子靠这种杀鸡取卵的糙活赚钱吗?”
陈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这条路今晚压开了,以后的转运规矩必须改。”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再用黑车塞人,不再随便动手。
给他们吃饱,告诉他们只要干活就能活下去。
把他们完完整整地送进园区,然后放在电脑前,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替我们榨干别人的钱。
这才是最稳、最暴利的玩法。”
陈虎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少了几分轻视和敌意,多了一种复杂的审视。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仅仅是在和他争权夺利,我是真的想把这条吃人的流水线,改造成一台更精密、更高效的机器。
“行。”陈虎挥了挥手,示意山鹰把人抬起来,动作轻了不少,“按你的规矩办。”
.....
凌晨两点,车队押着被绑成粽子的光头,在暴雨中往园区赶。
我没有和陈虎坐同一辆车,而是上了后面那辆负责押后的皮卡。
开车的人,正是安保队底层的李顺。
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雨刷器疯狂地刮着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铮哥。”
李顺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这事办得漂亮,虎哥刚才在对讲机里,难得没骂人。”
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他,自己也点上一根。
“李顺,你在安保队底层熬了两年了吧?”
我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问。
“两年零三个月。”李顺接过烟,苦笑了一声,“一直是个开车的,连核心的场子都进不去。”
“想不想往上爬?”
李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渴望:
“铮哥,你说怎么干?”
“我今晚虽然和虎哥合作了,但安保队的枪,不能每次都得求着他才能用。”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要你在这两天里,在安保队底层给我挑三个绝对可靠、想赚钱、敢下死手的人。”
李顺深吸了一口气:“铮哥的意思是……”
“从今天起,你这条线直接对我负责。”
我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
“每个月,我从七组的利润里单独拨一笔钱给你和你的兄弟。
以后我需要有人在暗处动刀子的时候,你不需要经过山鹰,更不需要经过虎哥,直接听我的指令。”
这等于是直接在陈虎的眼皮底下,把手插进了安保队的最底层,建立了我自己的私人武装。
李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很清楚,一旦答应,就是彻底背叛了陈虎,但这也是他唯一一次能真正翻身的机会。
“干了!”
李顺狠狠咬了咬牙,“铮哥,只要钱到位,我那几个兄弟连命都能卖给你。”
“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车开稳点。回了园区,还有一场大戏等着我们。”
我看着前方在暴雨中若隐若现的园区探照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
天刚擦黑,镇上一家叫【老勐拉土菜馆】的二楼包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膳鸡汤和廉价香精的气味。
靠窗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七八道硬菜,正中央放着两瓶没拆封的飞天茅台,旁边还搁着两条没开封的软中华。
王磊站在包厢门口,双手垂在身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楼梯口。
楼梯木板发出吱呀一声脆响,一个穿洗得发白的长袖衬衫、戴金丝眼镜的干瘦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综合管理部的周主任。
他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客套,一进门就打量了桌上的阵势一眼,镜片后的三角眼微微眯起:
“韩主管,今天刮的什么风?你刚在边境跑了一夜,不回三楼补觉,怎么有雅兴请我这个管后勤闲差的糟老头子喝酒?”
我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双手拉开主位上的椅子,脸上堆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谦卑:
“周主任,您这话就折煞我了。
在金鼎,谁不知道综合管理部是园区的总管中枢?
我韩铮再怎么扑腾,也是在您眼皮子底下讨饭吃。”
周主任看了我两秒,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顺势坐上了主位:
“韩主管太客气了。听说昨晚安保队大动干戈,虎哥亲自带队去清外线,动静闹得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