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看着桌上的本票,手指微微收紧。
“韩铮,这笔钱一旦盖章入账,在账面上就彻底成了公款。”沈念抬眼看着我,语气平静却极重,“荣哥不会因为你垫了钱就高看你一眼,他只会觉得这是你该背的。甚至只要两天后事情办砸了,这二十五万就成了你的买命钱,连回响都不会有。”
“我知道。”我看着她的眼睛,“但如果不把账做成铁板一块,荣哥就不会给我动手的刀。拿钱换刀,值。”
沈念没有再劝。她拿过本票,熟练地核验印鉴,在清算单上工工整整签下名字,随后取出财务主管的方印和受控红章,重重按在凭证的骑缝处。
鲜红的印泥在白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拿去吧。”沈念把一式三份的纳账回执装进牛皮纸袋,递到我手里,“财务这边,账目已经完全封死,谁来查都是平的。”
我接过纸袋,转身走出了财务室。
身后的格子间里,几个原本眼神游移的老会计,在我经过时下意识站起身,微微低头退到一旁,连看我的眼神里都多了一层掩饰不住的畏惧与真正的服从。
.....
十分钟后,顶楼办公室。
荣哥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的紫檀佛珠转得极慢。办公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熄灭的中华烟头,浓烈的烟草味在密闭的冷气房里久久不散。
我把装有二十五万本票和财务室结清凭证的牛皮纸袋放在了他面前。
荣哥抬了抬眼皮,伸手抽开纸袋。
当他看到那两张沉甸甸的本票和沈念亲笔签发的平账回执时,转动佛珠的手猛地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掩饰的诧异。
“二十五万全额垫付,连后勤的挂账尾数都抹平了。”荣哥缓缓将纸袋合上,重新靠在皮椅背上,目光如刀锋般在我脸上刮过,“韩铮,你手头挺宽裕啊。一个刚管了几个月组的主管,能掏出这么多现钱?”
“水房提留和前期技术变现的分成,我一分没动,全留着当底牌。”我直视着他,语气波澜不惊,“今天全交出来,是因为我知道,金鼎不能乱,荣哥你的桌子不能倒。”
荣哥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动了一下:“少跟我来这套虚的。钱你交了,账你平了,你想从我这里拿什么?”
“两样东西。”
我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第一,这九个人涉及的所有外线和转卖链条,由我全权接手追查,我要追货期间的临时处置权。第二,清理内部递刀口的特许批条,综合部和后勤的所有涉案人员,我要有随时停权、提审和隔离的权限。”
荣哥盯着我,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他当然清楚我要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有了处置权和批条,整个金鼎二楼到三楼的内部管理层,等于被我撕开了一道可以随时挥刀的口子。
良久,荣哥伸手拉开手边的抽屉,取出一张印着金色边框的公文笺,拿出一支纯金钢笔,在上面刷刷写下几行字,随后重重按下了那枚象征全园区最高二级执行权限的私章。
但他没有立刻把批条推给我,而是从抽屉最底下又抽出一份牛皮纸地图和一叠带血迹的通行证,啪的一声拍在批条旁边。
“批条给你,刀也给你。”
荣哥的声音阴沉下来,眼神森寒得像深冬的冻土:“但世上没有白拿的刀。海哥刚才在视讯里说了,新天地不仅在园内收买眼睛,外面的手也伸过来了。”
他用粗短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的一处红圈位置:“这是木姐通往大其力和小勐拉的东线旧辅道。金鼎接下来两周有三批总值六百万的离岸过桥资金,还有一批从仰光调过来的核心设备要从这里过。今天上午,新天地的外线带枪巡逻队把辅道卡死了,指名道姓要金鼎能拍板的人去谈。”
荣哥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我脸上:“内部的眼睛你要拔,外面的路你也得给我压开。三天之内,把周主任那只递刀的手剁干净,同时把东线辅道给我打通。做成了,副总的位置不仅坐实,全园区的资源随便你挑。做不成,你刚才交上来的这二十五万,正好给你在后山买口棺材。”
我看着桌上的批条和带血的通行证,伸手将两样东西同时拿进了手里。
“荣哥放心,路我会压开,刀也会见血。”
我收起批条,没有半句废话,转身拉开办公室大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从我接过这两张纸开始,我和荣哥之间已经彻底没有了退路。这不是赏赐,而是一场真正的生死押注。
.....
回到三楼办公室,房间里早已站满了人。
王磊手里捏着那把裁纸刀,刀尖深深插在办公桌的木纹里;阿坤站在窗边,手里翻看着厚厚一叠后勤进出记录;小陈则坐在角落的终端机前,十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般刷新。
看到我进门,几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看了过来。
我走到桌前,将荣哥亲笔签署的特许批条拍在桌面上。
“荣哥批了。”我言简意赅。
王磊咧嘴露出一抹带着煞气的狞笑,手腕一抖拔出裁纸刀:“铮哥,怎么动?综合部那个周老狗,我今晚带两个人摸进他宿舍,套上麻袋直接拖去后院废料库?”
“动周主任容易,但不能像绑匪一样蛮干。”
我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冷静得像结了冰:“周主任是海哥留在金鼎的眼睛,又是综合部的主管,明面上管着后勤大门、档案流通和人员编制。如果直接动私刑,就是给仰光留下借口。我们要办,就得按金鼎的规矩办成铁案。”
我转头看向小陈:“小陈,周主任侄子名下的离岸账户,以及他和新天地外线接货人姓周的通讯跳板日志,能不能在两小时内做成毫无破绽的司法级证据链?”
“能。”小陈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我已经抓到了他上周通过园区公共服务器向仰光离岸邮箱发送加密抄本的原始IP跳板记录,只要调出综合部机房的网线物理接口日志,就能直接锁定他的工位。”
“好。”我又看向阿坤,“阿坤,后勤那边赵建国供出来的两个带班,以及负责给新天地偷运人员的报废皮卡司机,立刻由你带队秘密控制起来。不要关在后院,直接塞进六组底层的隔离间,断绝所有外界联系。”
“明白,铮哥。”阿坤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