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办公室的百叶窗全部拉开了,阳光照在红木大桌上,显得格外刺眼。
荣哥坐在主位上,正在低头剪雪茄。
桌子正中央摆着两样东西:
一把铜色的钥匙,以及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正式任命书。
【兹任命韩铮为金鼎园区常务副总经理,统管园区业务部、水房过账及外线物资人员调度】。
我走上前,在桌前站定。
荣哥点燃雪茄,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指了指对面的皮椅:“坐。”
这是我进金鼎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让我坐下。
“三号辅道的事,山鹰跟我说了。”
荣哥磕了磕雪茄灰,目光穿过烟雾落在我脸上,
“周主任那条线断得干净。海哥今天一早看过了总账和人效表,损耗压在红线以下,他对结果很满意。”
“都是荣哥给的底气。”我平静地回了一句。
荣哥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名头今天给你,钥匙也归你。但这把交椅可不好坐。
新天地三个月后全面开工,海哥那边要的流水翻了整整一倍;
虎哥的安保队每个月要加三成的维稳开销;
各组那些老油条,表面服你,暗地里都在等看你笑话。”
他把任命书和钥匙往前推了推:“你接得住吗?”
“只要荣哥的印还在上面,金鼎的盘子就不会乱。”
我伸手拿起任命书和钥匙,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荣哥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摆了摆手:“去吧,把下面那些人拢顺了。”
“是。”
.....
刚走出顶楼办公室,拐角处的会客间里走出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削男人。
他是综合管理部的副主管徐文,名义上是周主任的副手,平时低调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但整个园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徐文是直接对大老板海哥单线汇报的暗线——真正的“眼睛”。
“恭喜韩总。”
徐文走上前,脸上挂着标准而客套的微笑,双手递过来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这是综合管理部关于后山废料处理的补充备案,需要韩总签个字。”
我停住脚步,接过文件夹随手翻开。
里面是一份看似普通的日常清运单,但在附页的备注栏里,夹着半张复印的验收单残页,上面赫然有周主任之前伪造的笔迹。
徐文扶了扶眼镜,看似随口一问:
“韩总,昨晚周主任走得急,他办公室里有些没理清的旧底单,听说上面有些关于外线人员调配的特殊批注。
海哥那边刚才还在例行问起,不知道韩总在清理办公室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份写着【特批损耗】的验收单抄本?”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几度。
这是一句极其阴险的试探。
如果我回答“见过”,就等于承认我知道周主任私下越过荣哥向海哥递刀的事,甚至坐实了我可能在中间截留了证据;
如果我回答“没见过”,而徐文手里若有其他备份,他就能反咬我在荣哥和海哥之间两头隐瞒。
更重要的是,他在试我到底知不知道周主任背后的真正靠山,是在试我是不是打算全盘倒向荣哥。
我面色如常,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拿起笔,在清运单上稳稳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文件夹递还给他。
“周主任办公室里的东西,昨晚王磊清出来后,连箱子都没拆,全封存送进荣哥的内室了。”
我看着徐文的眼睛,声音平缓而清晰,
“我只管水房的账和外线的路,至于管理部的旧单子归谁管、怎么批,那是荣哥亲自掌的规矩。徐副主管要是好奇,不妨直接上顶楼问荣哥。”
徐文眼底闪过一丝极隐蔽的波动,随即迅速掩去,干笑了一声:“韩总说得对,是我多嘴了。我这就去按规矩归档。”
“徐副主管慢走。”
我看着徐文转身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在金鼎,爬得越高,周围的网就织得越密。海哥的那双眼睛,从来就没有闭上过。
.....
回到三楼办公室,阿坤、王磊、小陈和沈念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我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正式的副总任命书随手扔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
王磊看着那份红头文件,咧开嘴笑了笑:
“铮哥,这回名正言顺了,我看二组五组那些老王八蛋还敢不敢炸刺!”
“一张纸而已,保不住命。”
我敲了敲桌面,打断了王磊的话,
“名头下来了,盯着我们脖子的人比以前多十倍。
从今天起,我们不是几个人抱团对付老组长,而是要把整个金鼎做成一台自己能跑的机器。”
屋里的四个人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我看向阿坤:
“阿坤,从今天起,你正式接管外线对接和全园区的人事分流。
东线老三、西线阿豪的线全部归你单线联系。
进货三层规矩由你执行,谁敢私下截号、调号,不用请示,直接剥离资格。”
“明白,铮哥!”阿坤眼神一亮,沉声应道。
“王磊。”我转头看向他,
“综合管理部的安保协调和内部稽查归你。
虎哥那边虽然表了态,但安保队的刀不能只握在他一个人手里。
二楼、三楼巡逻的门禁权限从小陈那里单开专线,违规的、藏私卡的、递黑材料的,你带着人直接抓。”
“放心吧铮哥,谁敢呲牙,我打断他的腿。”王磊按了按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看向小陈:
“小陈,中央控制室的数据中枢全面升级。
所有大组的电脑全部并入内网监控,我要实时看到每个员工的通话记录、客户分层和打款进度。
另外,技术组扩编十个人,木马抓取和二次变现的工具必须每周迭代。”
“明白,铮哥,服务器架构我今晚就重构。”小陈推了推眼镜,认真记录。
最后,我看向沈念。
沈念迎上我的视线,目光清亮而沉静。
“沈念掌管全园区总账、海外离岸通道和损耗风控模型。”
我说,“所有组别的提成结算、水房抽成和外线资金划拨,必须有沈念的双重密钥签字才能出账。
水房各组会计如果敢拖延过水或者做假账,直接停发全组提成。”
沈念微微点头:“损耗模型我已经重构好了,只要各组数据按时录入,每天早晚各出一次总表,谁也藏不住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