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车队停在了三号辅道与边境公路交汇的丁字路口。
这里的雾气更浓,路中央横着两辆挂着缅北地方牌照的重型卡车,
直接将双向车道堵得严严实实。
卡车旁站着十几个穿着杂色迷彩服、怀里抱着自动步枪的当地武装人员,
领头的是个嘴里嚼着槟榔的干瘦中年人,外号吞温,是这片路段出了名的吃卡地头蛇。
而在卡车后方几十米处的胶林边,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
车牌遮着黑布,车窗半开,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新天地外线主管周扒皮的身影。
我们的车队一停下,卡车旁的武装人员立刻端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车头。
王磊冷笑一声,反手从座底下抽出短喷,咔嚓一声拉上了膛。
“别急着动家伙。”我按住王磊的手腕,推门下了车。
晨风带着刺骨的湿冷扑面而来。
我整理了一下黑色夹克的领口,大步朝路中央走去。
山鹰带着六名端着自动步枪的安保队员紧随其后,
皮靴踏在湿漉漉的碎石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
吞温吐出一口血红的槟榔汁,斜着眼打量我:
“金鼎换生面孔了?这条路今天修路,过不去。”
“吞温队长,路修不修,看的是过路费够不够,不是看天气。”
我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语气平静。
远处越野车里的周扒皮这时推门走了下来,冷笑着插话:
“韩组长,好大的威风。
不过今天这路,新天地已经包了整整一周。
你们金鼎的运钞车和货车,还是原路退回去吧。”
周扒皮自以为捏住了我的七寸。
周主任昨晚把所有通关时间和路线全卖给了他,只要在这里把现金卡死,金鼎的早盘就会彻底崩盘。
我没有理会周扒皮,而是直接看向吞温:
“吞温队长,新天地给了你多少定金?三万美金?还是五万?”
吞温眼神微变,没有接话。
我抬手打了个手势。后方的沈念在吉普车里敲下了回车键。
紧接着,吞温腰间的卫星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吞温皱眉接通电话,听了两句之后,脸色骤然大变,猛地抬头看向我。
“你的私人账户在瓦城大华钱庄,账号尾号是xxxx。”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刚才金鼎水房已经往你账上打了八万美金。
但同时,只要我一个电话,另外两笔涉及东南亚反洗钱黑名单的标记资金就会立刻冲进这个账户,
五分钟内,你的账户就会被国际刑警和仰光风控彻底冻结。”
吞温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脑门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韩铮,你少虚张声势!”
周扒皮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道,“吞温,别听他的!我们新天地在后面还有两车人!”
咔哒!
山鹰和他身后的六名安保队员同时拉动枪栓,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压低,直指吞温和他手下的眉心。
王磊更是单手端着短喷,面无表情地顶在了最前面。
杀气瞬间在晨雾中炸裂开来。
“吞温队长,钱你拿走,路让开,大家以后还是朋友。”
我逼近一步,眼神冰冷如铁,
“要是你非要帮新天地挡这个枪口,
五秒钟之内,你的账户会变成死账,而你的脑袋,今天留在这片胶林里。”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甚至能听到雾水从树叶上滴落的啪嗒声。
周扒皮脸色铁青,手悄悄摸向后腰。
王磊眼皮都没眨一下,短喷的枪管微微一偏,直接锁死了周扒皮的胸口。
“三。”我开始倒数。
“二。”
“把车挪开!”
吞温终于扛不住这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猛地把电话塞回口袋,用缅语冲手下疯狂咆哮,
“快!把卡车开走!”
卡车引擎发出轰鸣,庞大的车身缓缓倒向路旁,露出了被堵死的三号辅道。
周扒皮气得浑身发抖:“吞温!你他妈收了我们的钱!”
“老子收了钱,也得有命花!”
吞温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手下迅速退到路基下面,彻底退出了争端。
我转过身,冷冷扫了周扒皮一眼: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金鼎的路,谁伸手,我就剁谁的手。”
周扒皮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狼狈地钻回越野车,掉头仓皇逃窜。
.....
清晨六点整,晨雾散去,朝阳刺破云层。
金鼎的两辆重型防弹运钞车和一辆拉着新货的东风货卡顺利通过路口,呼啸着朝园区大门开去。
山鹰看着远去的车队,第一次收起了眼里的桀骜,走到我身旁递过来一根烟:
“韩铮……不,韩总。虎哥让我带句话,以后外线的安保,只要你开口,安保队随叫随到。”
我接下烟,点燃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替我谢谢虎哥。”
坐回车里,沈念合上笔记本电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现金流按时入账,早盘保住了。”
“回园区。”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
后山的那口坑已经填上,三号辅道也已经压开。
荣哥桌上那张写着【副总代签】的公文,
现在已经不是随时能勒死我的绞索,而是我真正坐上那张椅子的垫脚石。
这一回,顶楼再也没有借口把那个位置空下去了。
上午九点,园区大喇叭照例响起了刺耳的早操铃声。
但今天的金鼎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从后勤库房到水房,再到各业务大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早晨周主任的办公室被王磊带人贴了封条,两百四十万现金车和三十多个新货准时进园,
再加上三号辅道上新天地周扒皮被逼退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园区。
所有人都明白,变天了。
我刚走进三楼办公室,荣哥的秘书就敲门进来了,
手里捧着一份烫金的暗红色文件夹,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韩总,荣哥请您上去一趟。”
这一声“韩总”,叫得极顺口。
我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朝顶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