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酒醒得挺快。”
我蹲下身，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从海哥视频会上复印下来的验收单抄本，轻轻拍在周主任脸上。
“六个挂观察期损耗，三个挂退返。
你拿着我定下的规矩，把九个人倒手卖给新天地，转头再抄一份我签字的验收单，越过荣哥直接捅到海哥桌上，说我韩铮在外线监守自盗。”
我凑到他耳边，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周主任，你这双眼睛，看得未免太宽了。”
周主任看着那份抄本，脸色彻底死灰。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底牌不仅没能置韩铮于死地，反而成了绑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韩铮……韩总！你听我解释！”
周主任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
“是新天地的周扒皮主动找的我！
那份单子也是他逼我递上去的！
海哥那边我能去说，我保证在海哥面前替你把账抹平！
你饶我一次，我把我这几年攒的所有美金全给你！”
“晚了。”
我站起身，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王磊和阿坤：
“把人带进去，按规矩把所有经手的单子、账户、海外密钥全撬出来。
天亮之前，我要一份干干净净的口供。”
“是，铮哥。”王磊一把捂住周主任的嘴，像拖牲口一样把他拖进了库房深处。
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传出的第一声沉闷惨叫。
后半夜四点半，库房里的惨叫声终于弱了下去。
王磊手里拿着几张带血的白纸从里面走出来，手背上沾着点点暗红，随手在迷彩裤上抹了一把。
阿坤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那是从周主任办公室暗格里起出来的私账和印章。
“铮哥，全撂了。”王磊把纸递过来，
“这老王八蛋胆子肥得很。
新天地给他在海外开了三个不记名的虚拟户头，
光是这半年倒卖人员和转运回扣，他就吃了四十七万美金。
单子、账号、接头人手机号全按了手印。”
我接过来借着手电光扫了一遍。
字迹歪歪扭扭，红手印按得密密麻麻，最下面一行供述格外扎眼：
【受新天地周总指使，拟于明日清晨联合边境巡防与外部武装，
彻底封死木姐至金鼎三号辅道，截断金鼎本周全部回款与进货通道】。
“他在顶楼还有没有别的底牌？”我问阿坤。
“问清楚了。”阿坤低声道，
“他自以为是海哥的人，其实海哥根本记不住他的名字，他在园区唯一的靠山就是综合管理部那个名头。
荣哥早就想动他，只是嫌脏，一直留着当个看门的狗。”
“把人看好，别让他死在天亮前。”
我收起供词，转身朝顶楼走去。
.....
顶楼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荣哥没在办公桌后坐着，而是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草味。
我走进去，反手带上门，把王磊审出来的供词、周主任的私账明细以及那份验收单抄本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上。
荣哥转过身，眼皮耷拉着，视线在茶几上停了片刻，但连伸手去翻的意思都没有。
“办完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口供拿齐了，四十七万美金的黑账已经锁死。”
我平静地汇报，
“另外，他交代新天地今早六点要动手，封死三号辅道。
那是水房过账的离岸现金车和东线补货唯一的硬化路。”
荣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公文夹，随手扔在桌上。
那是一张标准的园区人事与资产处置呈批表，最上方写着周主任的名字，下方的处理意见栏里只有一行字：
【免去一切职务，移交后山处理，名下所有资产充公】。
但在最下方的批准栏里，荣哥的名字没有签，而是在签字人上方打印了四个小字：【副总代签】。
“字你来签。”
荣哥看着我，眼神幽深得看不出情绪，
“签了字，后山那坑就是你挖的；要是封路的事办砸了，这四个字，就是你给自己写的处分。”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这四个字，不是什么正式升官的任命书，而是一道套在脖子上的绞索。
他依然不给我正式的名分，却要我行使副总的生杀大权。
一旦签下去，周主任这条命、海哥后续可能的问责、以及今天早上三号辅道的生死危机，全部都会死死绑在我的身上。
这是荣哥一贯的手段：要权力，就必须先拿命来替他背黑锅。
我没有犹豫，拔出随身带的黑色水笔，拔掉笔帽，在【副总代签】四个字后面，稳稳写下了“韩铮”两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我收起笔，抬头迎上荣哥的目光：
“车我已经让王磊备好了。三号辅道，我去压。”
荣哥看着纸上墨迹未干的名字，嘴角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摆了摆手：
“虎哥的安保队在路口压了三辆皮卡，人我交给你调。六点之前，我要看到路通。”
“明白。”
.....
五点十分，天色青黑，晨雾浓得化不开。
两辆黑色皮卡和一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滑出金鼎园区大门。
王磊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后座上坐着沈念。
“你其实不用跟着来。”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沈念。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扎在脑后，膝盖上放着一台加厚防震的军工笔记本电脑，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
“三号辅道上不仅有新货，还有水房昨晚分拆出来的两百四十万过桥现金。”
沈念抬起头，声音清冷而坚定，
“要是被新天地截住或者被巡防扣下，园区的资金链一小时内就会断。
有些账，只能在现场用密钥平。”
我收回视线，按下了对讲机。
第二辆皮卡上坐着山鹰和六名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
“山鹰，虎哥怎么交代你的？”我对着对讲机开口。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山鹰低沉的声音：
“虎哥说了，到了地方，枪听你的，但我们不开第一枪。”
“用不着你们开第一枪。”我说，“把架势摆足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