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虚张声势,替荣哥把场面撑起来罢了。”
我亲自拆开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到周主任嘴边,顺手打着防风火机给他点上,
“昨晚要不是虎哥手里有枪,我这条命差点就交在辅道的泥沟里了。”
周主任深吸了一口烟,吐出长长的青灰色烟圈,神态明显松弛了下来。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给王磊递了个眼神。
王磊心领神会,走上前将两瓶茅台的红飘带撕开,给周主任面前的白瓷酒杯斟得满满当当,酒液几乎溢出杯沿。
“周主任,这第一杯酒,我韩铮给您赔罪。”
我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姿态放得极低,
“前些日子我年轻气盛,仗着荣哥给了几道批条,在进货和分流上搞什么中央控制室,把老规矩冲得七零八落。
月底例会上爆了雷,我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周主任端着酒杯没急着喝,只是慢条斯理地转着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敲打:
“韩主管,年轻人想往上爬,想立功,这无可厚非。
但金鼎不是内地的互联网大厂,这里的每条规矩、每个流程,都是前人用命填出来的。
你把手伸得太长,把老人的饭碗砸了,底下人自然会有想法。”
“周主任教训得是。”
我一口把满杯白酒闷了下去,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我连咳了两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二十五万的缺口,我已经把这个月全部的提成和奖金全垫进去了。
沈念那边刚把账平上。荣哥昨天发了话,进货分货的签字权全停了,我这就是个戴罪之身。”
听到“签字权全停”、“提成全垫”这几个字,周主任眼底最后那一丝戒备终于彻底散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了长辈开导晚辈般的宽容笑容:
“韩主管,吃一堑长一智。
你在业务上是把快刀,但在人事和管理上,水深得很。
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流程,多来综合管理部坐坐。
我虽然管不了外线的枪,但在园区各部协调上,还是能替你说两句话的。”
“以后全仰仗周主任提携。”
我赶紧端起分酒器,再次给他满上。
“荣哥明天还要在顶楼单独过问追货的事,我这心里实在没底。
今天请您来,就是想请周主任指条明路,明天在顶楼,我该怎么向老板交代,才能保住三楼这口饭吃?”
周主任被捧得通体舒畅,又连干了两杯茅台。
几杯烈酒下肚,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脸色发红,领口也扯开了两个扣子,眼神逐渐迷离。
“交代?有什么好交代的!”
周主任夹了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摆着手,
“荣哥那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你只要把姿态放低,别再跟虎哥抢枪,别再跟老组长争那些蝇头小利,老老实实做你的七组。
至于上面……海哥那边要的是大盘稳定,只要账面看得过去,没人真会把你一棍子打死。”
“周主任高见。”
我一边陪着笑,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给他倒酒。
.....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两瓶茅台见了底,周主任整个人已经醉得东倒西歪,说话大舌头,公文包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韩……韩老弟,你这个人,懂事!比……比刘胖子强多了!”
周主任拍着我的肩膀,满身酒气地喷着唾沫,
“以后在金鼎……有我老周一口肉吃,就……就少不了你的汤!”
“多谢周哥照顾。”
我扶住他的胳膊,朝王磊递了个眼色,
“时间不早了,镇上巡逻的民兵多,我亲自送周哥回园区休息。”
“回……回园区!今晚……今晚去四楼打两圈麻将!”
周主任脚步虚浮地晃着身子,任由我和王磊架着他走下楼梯。
土菜馆后巷的阴影里,停着那辆挂着后勤牌照的旧皮卡。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半,露出李顺冷峻的侧脸。
我和王磊把烂醉如泥的周主任塞进后排,王磊跟着坐了进去,一把将车门反锁。
我坐上副驾驶,拉上安全带,声音平静无波:“开车,走后院废料库那条暗道。”
李顺没有多问一个字,脚下一踩油门,皮卡无声地滑入夜色中。
车厢里只剩下周主任粗重的鼾声和窗外呼啸的夜风。
皮卡没有走园区正门,而是顺着镇北的荒草小路一路绕到了金鼎后院最偏僻的废料库铁门外。
铁门虚掩着,阿坤早就带着两个亲信守在门后。
车子开进院子,李顺熄了火,关闭车灯。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主楼透过来的微弱光晕。
王磊反手抓住周主任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车后座拽了出来,重重扔在满是碎石和泥浆的空地上。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衬衫,周主任打了个激灵,嘴里骂骂咧咧地睁开眼:
“王磊……你他妈疯了?敢摔老子……这是哪儿?韩铮呢?”
啪的一声脆响。
一盏刺眼的强光手电直直照在周主任脸上,逼得他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我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废料库内侧的铁门被阿坤一把拉开,露出了里面的光景。
锈迹斑斑的铁架旁,绑着三个人。
最左边是满脸血污、戴着手铐的新天地接头光头;
中间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郭麻子;
右边则是脸色惨白、十指被胶带缠满的赵建国。
在他们身前的木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叠文件:
赵建国签字的转运底单、郭麻子供述的联络记录、小陈从管理部服务器里导出的内网操作日志,以及昨晚刚从光头身上搜出来的一沓美金和手写联络名单。
周主任脸上的酒意在这一瞬间被彻彻底底冻结。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看着地上的光头和赵建国,嘴唇开始疯狂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瘫软下去:
“韩……韩铮,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是综合管理部的主任!”
“我是海哥亲自招进来的老人!”
“你敢私设刑堂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