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后勤组的赵建国,正是老徐手底下最核心的心腹带班,也是二组残党在后勤线上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
“谢了,老三哥。”我把信封塞进内衬口袋,“下个月的账,少不了你的返点。”
老三挥了挥手,自嘲地笑了一声:“别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能多吃两口肉。韩总,慢走不送。”
.....
回程的路上,天空中下起了瓢泼大雨。
密集的雨点砸在皮卡的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暴响。车窗外的热带丛林在暴雨中疯狂摇曳,像一片翻滚的绿色怒涛。
王磊一边开着车,一边咧嘴笑道:“铮哥,今天真解气!老三那张脸都绿了,硬生生被你把价格给压了回去,还白得了一批高端程序员!”
“老三是属狗的,只要你手里有骨头,又能拿棍子敲碎他的牙,他就只能听话。”我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补货名单。
名单上列着八个人的名字、籍贯、原工作单位以及拟转运路线。
在第三行,赫然写着一个名字:李文彬,前国内知名金融科技公司风控架构师。
我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起名单。
半小时后,皮卡穿过暴风雨,再次驶入金鼎大门。
我没有回三楼,而是让王磊直接把车开到了办公大楼下,带着那份名单和老三签字的供货协议,径直上了顶楼。
敲开荣哥办公室的厚重红木大门,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刘建荣正坐在巨大的老板椅上批阅文件,八面佛马哥正恭敬地站在一旁汇报各组的流水。看见我浑身湿透地走进来,马哥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退到了侧面。
“荣哥。”我走上前,把老三签字的六人交接单、按四万原价执行的协议,以及那份补货名单,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刘建荣的红木办公桌上。
“东线老三的六个大厂后端已经拉回后院,单价按四万原价压死,一分没涨。”我声音平稳有力。
“另外,这是老三私下交出来的补货名单。后勤组的赵建国暗中拿新天地的回扣,试图在外线截单倒卖,路线和证据全在里面。”
刘建荣拿起桌上的交接单和名单,一页页翻看着。
他原本冷漠威严的眼神里,罕见地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与赞赏。
在金鼎,能管好水房账目的会计不少,能靠棍棒杀人立威的打手更多,但既能在内部把账算得滴水不漏,又能在外面单枪匹马把吃人不吐骨头的蛇头压得服服帖帖、顺手带回内部内鬼铁证的人,整个园区找不出第二个。
刘建荣合上名单,抬起头看着我,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深沉的笑意。
“韩铮啊韩铮,你还真是每次都能给我带点惊喜回来。”
刘建荣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扔到我面前,“六个大厂程序员,一分钱没加;后勤的内鬼,顺手揪了出来。你比我想象的,手腕还要硬。”
站在旁边的马哥脸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看向我的目光彻底变得敬畏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韩铮这一步,已经彻底踩进了刘建荣最核心的信任圈。
“都是荣哥的调度令给的底气。”我平静地说道,没有丝毫居功自傲。
“很好。”刘建荣靠在椅背上,拉开抽屉,取出一枚象征着园区二级管理权限的金色铜质印章,重重按在了一份新的特许授权书上。
“从今天起,园区所有进货渠道的验收、人员分流和外线对接,全归你一个人签字。”
刘建荣把授权书推到我面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至于后勤组那个赵建国,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只要一个结果——月底之前,让七组和六组的人效翻倍,把新天地伸进来的爪子,给我一根根剁干净!”
“明白。”我拿起那份带着鲜红印泥的特许授权书,收进怀中。
走出顶楼办公室,走廊里的冷风吹散了我身上的燥热。
我握着怀里的授权书和那份补货名单,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深邃。
顶楼的冷风还没从衣领里散干净,我没有回三楼,直接拐进二楼最里面那道铁门。
钥匙转了两圈,核心档案室的灯管嗡嗡亮起来,白得刺眼。
“小陈,把老三这三年的供货底单全抽出来。转运批次、接货点、押车人、中转站,一项都别漏。”
我把那份补货名单拍在桌面上,“阿坤,你先别走。车辆通行记录查到哪了?”
阿坤从夹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时边角还带着雨渍。
“查到了,铮哥。这两天进出园区的车,后勤名下有三辆皮卡在晚班反复刷卡。
一辆是老徐以前的采买车,牌号还挂着,人早换成了赵建国的司机。
另外两辆是废卡重挂,进出时间都卡在门岗换班的空档。”
阿坤用指节敲了敲纸上两行红圈。
“有意思的是,这三辆车出园区之后,没有直接走木姐那条正路,而是绕到镇北的旧胶林岔口。岔口再往里,就是老三今天交货的那个仓库方向。”
“人呢?”
“赵建国人还在后勤库房。今晚他跟两个二组残党在废料间抽烟,我没惊动他们。”阿坤抬眼看我,“要现在动手?”
“先别打草惊蛇。”我把特许授权书压在名单旁边,“人跑不了。先把线理清。”
小陈已经蹲在铁皮柜前,一摞旧文件夹被他按日期摊开。便携本的风扇呼呼转,屏幕上跳出一串冷冰冰的表格。
“铮哥,名单上这八个人的转运节点,跟档案室三年前的几批高端技术员入库记录对得上。”
小陈推了推眼镜,声音发干。
“都是云南这边接人,边境河附近换车,再进木姐中转站。中转站的对接人,旧单上写的是【老崔】,没有全名。今年的补货名单里,这一栏改成了【崔哥】,电话尾号一样。”
我盯着那一串尾号,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
几个月前,赵诚带我偷渡过河的时候,接头的那个干瘦男人,也叫人喊他崔哥。
那晚河边风很大,赵诚把信封塞过去,对方只看了一眼人数,挥手让我们上车。车是五菱宏光,遮阳膜贴得死黑。后来那人再没露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