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们走进来,老三手里的钢胆咔哒一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韩总,准时。”
老三扬了扬下巴,指着铁笼里的六个人。
“这就是我从山路快线运过来的六个大厂后端。
底子我亲自验过,两个搞架构的,四个做分布式开发的,护照、学历证书全在桌上的袋子里。
人我是按规矩带到了,不过……”
老三拉长了声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拍了拍那叠证件。
“韩总,前天新天地的人又找上门了。
人家知道我手里有这批硬货,直接把价码开到了六万一个,而且当场就要提人。”
老三盯着我,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狡黠。
“六个人,三十六万美金。
韩总,那天你给的五万定金可不够看啊。
今天你要是想把人领回金鼎,单价得按五万算,少一分,这笼子我就得直接装车送新天地了。”
站在我身后的王磊脸色一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老三这是吃准了金鼎急缺高端技术人员,借着新天地的由头当面撕毁之前的默契,坐地起价。
我没有发火,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小陈做好的数据折线图和一叠复印的旧账单,啪的一声甩在老三面前的木桌上。
“老三,五万一个?你真当金鼎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拉过一把铁皮椅坐下,目光冷冽地看着他。
老三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眉头微皱:“你拿这些废纸吓唬谁?”
“这不是废纸,这是你这三年来在金鼎挣的每一分钱。”
我指着最上面那张流失率对比表,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三年前你在金鼎拿两万二一个技术号,一个月送三十个,实收率百分之九十八,金鼎一个月给你结六十万。
现在你把单价抬到四万,但送来的货四成是水货,进门不到一个月就死伤过半。”
老三脸色微微一变,想要开口反驳,我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新天地开六万,听着确实诱人。但新天地的规矩你真当我不懂?”
我身子前倾,语气如刀。
“新天地走的是暴力快销盘,货送进去当牲口使,三个月损耗殆尽。
他们开六万,是因为他们压根没打算长线买人。
他们吃完这批货,下个月可能连门都不让你进。
而且新天地结账向来是三成现金、七成挂账,只要有一笔单子出问题,尾款直接扣死。”
老三握着钢胆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脸色阴晴不定。
“金鼎不一样。”
我盯着老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金鼎背后站着海哥,要的是全盘稳定运转的现金奶牛。
荣哥让我管进货线,抓的就是损耗率和周转速度。四万一个技术号,两万一个普通号,只要人合格,金鼎见人打款,绝不拖欠一天。
不仅如此,只要你每个月保质保量供满五十个技术号,超出部分的返点,我韩铮可以在签字权里给你上浮五个点。”
老三眼皮狠狠一跳。
“但这批六个人,你跟我提五万,那是把刀往金鼎脖子上架。”
我眼神骤然变冷,
“我今天把话挑明,大老板海哥下周就要亲自看总账和人效表。
荣哥给我下了死命令,进货成本必须压在红线以内。
你今天要真为了多拿这几万块把人卖给新天地,那就是逼着金鼎彻底斩断东线,去找西线的阿豪或者南边的小勐拉蛇头接盘。”
“断了金鼎这条长流水,你靠新天地那点随时会赖掉的死账,能养得起手底下这几十号带枪的弟兄吗?”
最后一句话砸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一阵沉闷的回音。
仓库里一片死寂。
老三手里的两颗钢胆被他捏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隐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出来混是为了求财,而不是为了跟金鼎这种巨无霸彻底撕破脸。
新天地的狠辣和赖账在边境人尽皆知,如果为了眼前的几万块得罪了金鼎,断了长期的现金流,他在边境的根基迟早会被抽空。
足足过了两分钟,老三忽然长长吐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钢胆重重拍在桌上。
“妈的,韩总,你真他娘的是个做生意的狠角色。”
老三咬着牙骂了一句,脸上的凶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江湖的妥协。
“四万就四万!这六个人你带走,定金抵扣,剩下的十九万美金,回园区让财务打进我户头!”
“阿坤,验人。字也得先落。”我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立刻吩咐道。
阿坤从公文包里抽出早备好的六人交接单和新供货协议,摊在桌面最上面:
单价四万、见人结账、定金抵扣,两个搞架构、四个做分布式,一行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老三盯着那几行数看了两秒,喉咙里滚出一句脏话,还是抓起笔签了名,按了一枚红手印。
阿坤和王磊上前打开铁笼,核对证件和指纹,将那六个惊魂未定的程序员迅速带出了仓库,塞进了皮卡后排。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老三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信封,扔在了桌上。
“韩总,留步。”老三看着我,压低声音道。
“你刚才说的五个点返点,我老三记下了。既然你韩总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我也送你一份人情。”
我停住脚步,看着桌上的信封:“这是什么?”
“这是一份补货名单,上面有八个下周要从云南转运过来的技术骨干。”
老三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毒。
“这批货本来是被新天地暗中订下的,但截单带路的,是你们金鼎后勤组的一个老采购,叫赵建国。
他拿了新天地的回扣,想把这批人半路洗出去。
名单和转运路线全在里面,怎么处置,看你韩总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