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但这批人,原本三天前就该到木姐中转站,却在半路被人故意卡了行程,有人想在外头直接把单子截走。”
我眼神一凝:“截单?谁干的?”
“截单的人给的是新天地的抬头,但带路截人的那张嘴……”
老三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说的是你们金鼎园区的内部切口。韩总,你们金鼎内部,怕是有人不想让你顺顺当当拿到这批人啊。”
听到这句话,我身后的王磊脸色骤变,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金鼎内部有人在配合新天地在外线截单。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
园区内部的烂疮,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不仅有陈虎的贪婪,老组长的反扑,甚至还有人已经把触角暗中伸向了新天地,在内外勾结。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面色依旧波澜不惊。
“这六个人,什么时候到转运点?”我看着老三,沉声问道。
“最慢后天晚上。”
老三把钱袋子递给身后的马仔,靠在椅背上,
“韩总,定金我收了。但后天晚上这批货能不能平安进金鼎的大门,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要是被新天地或者你们自家人半路截了去,这五万块定金,我可不退。”
“放心,只要人到了转运点,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口。
“老三哥,合作愉快。”
老三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合作愉快,韩总。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跟我喝茶。”
我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带着王磊和阿坤转身走出饭馆,钻进了那辆旧皮卡。
.....
皮卡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掉转车头,沿着坑坑洼洼的泥泞小路往金鼎园区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格外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烂泥的颠簸声。
王磊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通过后视镜看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道:“铮哥,老三说的是真的?咱们金鼎内部真有人敢吃里扒外,跟新天地联手截咱们的货?”
“八九不离十。”
我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眼神冰冷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热带丛林,
“老三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编瞎话。陈虎和那帮老组长在园区里被我逼得无路可走,走外线勾结新天地,是他们最后能掀桌子的手段。”
阿坤坐在后排,有些担忧地凑上前:
“铮哥,那后天晚上的接货怎么办?
新天地要是真带枪去截,咱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要是找虎哥调安保队,等于把消息直接送到了内鬼手里。”
“不用找陈虎。”我冷笑了一声,
“找陈虎只会打草惊蛇。
回去之后,阿坤,你带两个人暗中去查这两天出入园区的所有车辆通行记录,尤其是后勤和二组残党走动的痕迹。”
“明白!”阿坤重重点头。
我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车子穿过边境关卡,远处的金鼎园区高墙已经隐隐在望。
那座被铁丝网和高压电线包围的水泥牢笼,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头巨大的盘踞巨兽,吞噬着无数人的血肉和灵魂。
内部的刀已经递到了外面,外部的狼也已经亮出了獠牙。
后天晚上的转运点,注定是一场见血的恶战。
但对我来说,这也是彻底撕开金鼎内部内鬼防线、把进货大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唯一机会。
皮卡缓缓开进金鼎大门,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震起一片刺鼻的尘土。
回到三楼办公室,我连水都没喝上一口,直接把阿坤和小陈叫了进来。
“阿坤,这两天盯死后勤和二组那帮老油条,尤其是他们跟外面联络的废卡和旧手机,只要有异动,先记下来,别打草惊蛇。”
我解开外套扣子,扔在椅背上,“小陈,你跟我去一趟二楼档案室。”
“好,铮哥。”小陈推了推眼镜,神情有些紧张但动作很快。
二楼核心档案室的铁门在钥匙转动下发出沉重的咯吱声。
我和小陈钻进最里面的铁皮柜,把过去三年东线老三给金鼎供货的所有旧价格单、结账底联,以及近三个月各组猪仔的流失率和死亡报损单全部调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小陈手指在便携笔记本键盘上飞快敲击,一组组冰冷的数据在屏幕上拉出清晰的对比曲线。
“铮哥,算出来了。”
小陈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
“两年前老三给金鼎供技术号,单价才两万二,普通号一万二。
今年涨到四万和两万,但实际上因为新天地的抬价,他最近三个月给金鼎送的货,技术号次品率上升了百分之四十,进园一个月内的病死率和逃跑击毙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五。
新天地那边虽然出价高,但损耗率更夸张,平均不到两个月就得废掉一批人。”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冷笑了一声。
蛇头要的是把人换成钱,金鼎要的是把人变成下金蛋的母鸡,而新天地是在拿人命当一次性耗材。
这就是老三最大的痛点。
第五天,约定的日子到了。
原说最迟后天就能到木姐中转站的那六个人,在山路上又被人多卡了两天,直到第四天夜里才被老三的马仔接进他在镇外的据点。
这天下午,天空中阴云密布,闷热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和王磊、阿坤再次驱车前往边境镇子。
这一次老三没有把碰头地点定在镇东头的破饭馆,而是换到了镇外一座靠近废弃胶林的大型旧仓库。
仓库周围停着三辆加装了防撞钢梁的皮卡,四五个身上挂着砍刀和土制猎枪的汉子散在周围放哨。
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废旧轮胎和生锈的油桶。
老三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破旧的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沉甸甸的钢胆。
在沙发旁边的铁笼子里,蹲着六个戴着手铐、神情萎靡但穿着相对干净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