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楚。”我指着纸,“第一,技术号。观察满四十八小时,由中央控制室统一测完,再按缺口投放。任何人不得在观察口截留、换人、塞私货。第二,普通号。按组配额分流,三天适应期只给基础号。二组、五组这批各认领八个适应期普通号,里面有一半是难做号,话术旧、情绪不稳、前手做过一单翻车。这叫硬货。第三,废号和次货。继续隔离,能救进观察,救不了走损耗单。后勤谁再敢私领当苦力,按私吞资源处理。”
老吴的脸当场沉下去:“八个?还带难做号?韩总,五组这个月指标本来就紧……”
“紧,所以给你补偿。”我打断他,“谁接硬货,谁在损耗计提上按一点五倍计提保护。意思是,适应期内因号质导致的空转和基础损耗,不按原组全额扣罚,由进货专项里单列一笔补偿池核销。谁在适应期后七天内把这批硬货做出有效入金,下个月优先从新进普通号里挑人,名额写进周报,直接上荣哥的桌。”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顿了一下。
有人听懂了。有人还在转。
马哥终于笑出声,慢悠悠抬手:“韩总这规矩,八组认。我们少要肥的,先吃两个硬的。补偿池要是真能兑,谁还跟钱过不去。”
他话音一落,八组那几个带班立刻把目光收回去,有人已经弯腰去捡地上的纸。
二组和五组的脸色更难看了。马哥这一站队,等于当众告诉所有人:有人准备跟着新规矩吃肉,有人还想守旧法抢肥。
瘦猴表哥把纸揉成一团:“一点五倍?纸上画画谁不会。进货专项的钱谁批?沈念那关不好过。再说了,韩总您外线才丢半车,现在倒有闲心给别人画饼。要我说,这压力本就该您一人扛。您握着铜印,握着验收,握着外线,现在又要握分货。金鼎以后还要不要各组?”
王磊往前半步,鞋底在地胶上压出一声闷响。
我抬手按了按,示意他别急。
“要。”我说,“要能打单的组,不要只会挑肥拣瘦、出了事就推锅的组。你刚才问补偿谁批。”
我转向门口。
沈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六组大厅门外。她手里夹着文件夹,没进人群,只靠在门框边,把一张盖了财务预审章的草稿举起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楚:
“进货专项补偿池,财务室按三层损耗模型单列。今天的配额比例我已经按韩总给的口径建了底表。二组、五组各八个普通号的适应期保护,八组两个硬货的保护,技术观察成本单独走。纸不是白画的。谁要事后改口径,来财务室对总账,不用在这儿吼。”
老吴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财务室开口,性质就不一样了。闹人事可以,闹到账面上,等于自己往荣哥周报上跳。
瘦猴表哥还想硬:“沈会计一张底表,就能把二组往火上烤?以前刘总在的时候……”
“刘胖子不在了。”阿坤忽然接话,嗓门不高,却把名册翻到某一页,拍在主控台边,“表哥,你也别提以前。你名下上个月有三个号,适应期没满就被你私下调去夜班熬大单,翻车两个,一个差点把客户报警话术学回去。损耗单你写成了‘客户自身风险’,底单在档案室。要我现在读给全场听?”
瘦猴表哥的脖子瞬间绷直。
后排有人倒抽冷气。二组那边几张脸悄悄往后退。
阿坤没有看热闹的意思,继续往下翻,像在念一份与情绪无关的工序单:“五组老吴,三个星期前在接货口拦过一回,想把一个手茧合格的普通号塞进自己组的私卡池,被门岗记下时间。当时你说是‘先熟悉环境’。按今天的规矩,这叫截留。截留一次,警告。再有,撤带班。”
老吴额角的汗滑进领口,嘴唇抖了抖,没再出声。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清楚,阿坤这些日子不只是在跑腿。线、人、旧账,他已经能在场子上自己压住半边。
“还有谁要讲以前?”我问。
没人应。
“那就签字。”我把配额表按组推出去,“二组八个,五组八个,八组两个。六组、七组本周不再额外截普通号,技术观察间的四个,四十八小时内谁都不许动。观察结果出来,由我签字投放。投放名单进周报,抄送顶楼。”
日程笺上那两行字,外线对接例行化,进货波动周报直接上桌,终于从顶楼的纸,变成了大厅里能听见的节奏。
马哥第一个上来,签字时手很稳,签完还拍了拍纸面:“韩总,硬货我吃。下个月优先权,您可别忘了写进周报。八组不跟别人抢嘴仗,只看兑现。”
“会兑现。”我说。
二组、五组的带班磨蹭了几秒,最终还是弯腰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细又硬。瘦猴表哥签到自己名字时手抖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点。他想说什么,看了眼王磊腰间的甩棍,又看了眼阿坤手里没合上的名册,把话咬碎,咽回去。
“阿坤,带着名册去后院和二组、五组交接。”我吩咐,“人按名单点,点完直接进位,不准中途换人。王磊,你盯着二组那边。有人敢把难做号再塞回隔离区充好人,打断手。”
“是。”两人齐声应下。
人群开始散。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已经掏手机回组传话。空气里的火药味淡了,换成另一种更实际的气味:分肉之后,各自盘算怎么把硬的啃出油。
马哥经过我身边时停了半步,压低声音:“韩总,今天这局,您把刀架在分货上,比架在枪上更难受。”
“他们可以不服您外线,不敢不服账。我先跟着吃,是因为我看懂了。他们后头要是反悔,您可得继续狠。”
“你跟着吃,就继续站在能看见账的地方。”我说,“别两头卖好。”
马哥笑了笑,露出一口烟黄的牙:“明白。八面玲珑,也得先有一面靠得住。”
他走了。我没接他那句顺嘴的自夸,只把签字后的配额表收进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