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接?”沈念看着我。
“我没得选。”
我把那把黄铜钥匙在手里抛了一下,“这张副总的椅子,不把腿上的泥洗干净,坐不稳。”
第二天上午。
顶楼小会议室。
这是刘建荣的习惯。
他喜欢在非正式场合,用更小的圈子来谈更要命的事。
会议室里只有四个人:刘建荣、我、陈虎,还有八组的马哥。
马哥坐在最角落,额头上全是汗。
他虽然被我策反,瓦解了老组长联盟,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胆小怕事的边缘组长。
这种核心圈子的会,他坐得如坐针毡。
刘建荣靠在椅背上,手里盘着一串小叶紫檀:“这个月,各组的指标要再往上提一成。”
“老板,提一成没问题,但人手不够啊。”
马哥赶紧接话,声音有点虚,“我们八组上个月分到的那批人,有两个昨天刚被抬到后院去,剩下的也都是些砸不出油水的死号。这指标……”
“人手不够,就去进。”
刘建荣打断他,目光转向我,“韩铮,档案室的底单你看了吧。进货线的事,你怎么想?”
他这是在当面逼我表态。
我没看陈虎,直接看着刘建荣:
“东线老三那边的人质量在下降,单价太高。
阿豹送来的那批,损耗率超过了百分之十。
如果继续用这批人,下个月的指标提不上去。”
陈虎在旁边哼了一声,粗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韩总,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外面现在什么行情你不知道?新天地那边撒着大把的钱抢人,东线老三能给咱们留一口汤就不错了。
至于阿豹,人是我找来的,损耗率是高了点,但便宜啊。你要是觉得不行,你自己去边境上接人试试?”
他把胳膊抱在胸前,身体往后一靠。
他知道刘建荣不敢动他,也知道我这个无名副总手里没有外线的资源。
“便宜?”我转过头,看着陈虎,
“阿豹单价八千,死了五个。这五个人买进来花了四万。
他们没创造一分钱利润,后勤还要贴钱处理尸体,安保队还要加派人手盯着剩下的,防止他们集体闹事。
虎哥,这笔账算下来,真的便宜吗?”
陈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阿豹的线,不能用了。”我语气平淡,但没有退让。
“你敢动我的线?”陈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熊。
“不是我要动你的线。”
我没起身,只是把目光重新转回刘建荣身上,
“是金鼎要活下去,就不能用这种劣质货填坑。老板,新天地现在抢的是人,下一步抢的就是咱们的饭碗。”
刘建荣盘着手串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陈虎。
“阿虎,坐下。”刘建荣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虎咬着牙,盯着我看了几秒,重新坐回椅子上。
“韩铮说得有道理。”刘建荣把手串放在桌上,“阿豹的人,确实不好用。但东线老三那边,也不能全断。毕竟是老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月底蛇头那边还会送一批人过来。韩铮,这次接货,你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马哥在角落里挪了挪屁股,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陈虎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
接货,从来都是安保队的活儿。
刘建荣让我去接货,等于把我直接推到了边境的灰线上,也推到了陈虎的对立面。
“好。”我没有犹豫,直接答应。
“阿虎,你派几个人跟着韩铮。外面乱,别出岔子。”刘建荣看着陈虎。
“放心吧老板。”陈虎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我一定让韩总‘平平安安’地把人接回来。”
走出会议室,外面的阳光很烈。
陈虎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韩铮,别以为拿了把破钥匙,就能在金鼎横着走。外面的水很深,你这种没下过水的人,容易淹死。”
“水再深,也得有人蹚。”我看着他,“虎哥,我劝你一句,手别伸得太长。有些钱,吃了会闹肚子。”
陈虎没接话,带着人走了。
回到三楼办公室,阿坤和王磊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铮哥,荣哥让你去接货?”
阿坤的脸色很不好看,“这明摆着是挖坑啊。边境那边全是蛇头和军阀的眼线,陈虎肯定会在暗中使绊子。”
“他不使绊子,我还不好找理由动他。”
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把档案室里抽出来的那几份底单扔在桌上,
“坤子,你去查一下东线老三。我要知道他最近三个月跟新天地的人在哪里碰过头,交易额是多少。越详细越好。”
“好,我这就去。”阿坤拿了单子转身出门。
我看着站在旁边的王磊。
“磊子。”我叫了他一声。
“铮哥。”王磊站直了身子。
“月底接货,你跟我去。”我看着他的眼睛,“带家伙。”
王磊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我转过身,看着窗外。
刘建荣想用进货线来试我的刀,陈虎想借外面的手除掉我。
他们都以为我只是个在园区里算账、打压老组长的内斗好手。
但我知道,要在这个地方真正站稳脚跟,不光要能在里面吃人,还要能在外面咬人。
月底的那批新货,就是我向外咬的第一口。
但在咬出去之前,我手里必须先有一根能压住阵脚的棍子。
光凭刘建荣在小会议室里那两句轻飘飘的交代,根本镇不住场面。
只要出了金鼎的大门,陈虎有枪有人,外面的蛇头有货有退路,真要在接货的节骨眼上出了差错,死无对证。
回来之后,陈虎一句“韩总指挥不当、损耗过大”,就能把所有黑锅扣在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