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干笑两声,硬着头皮坐了回去。
“老徐,上个月二组报损了五十台高配手机。”
我从口袋里掏出复印好的底单,扔在茶海旁边,“单子是你签的字,财务室那边走的是加急账。钱打给了一个叫‘宏源科技’的户头。对吧?”
老徐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对,二组那边业务量大,设备损耗快。宏源是咱们一直合作的供货商。”
“宏源科技的法人,叫刘小娟。”我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他的眼睛,“刘胖子的亲妹妹。”
库房里静得只能听到开水沸腾的声音。
“那五十台手机,根本没进园区。钱在宏源的账上转了一圈,最后分成了三份。刘胖子拿大头,二组这几个带班拿小头。”我的视线转向沙发上的几个人,“剩下的那一份,进了你的口袋。”
老徐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说:“韩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单子是荣哥以前默许的……”
“老板默许你们吃回扣,是因为你们能赚钱。”我打断他,“现在刘胖子进去了,二组上个月的业绩垫底。你们不赚钱,还接着吸园区的血,你觉得老板还会默许吗?”
老徐彻底不说话了。
“坤子。”我靠回椅背上。
阿坤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在手里掂了两下。
“韩总!”老徐慌了,猛地站起来,“这事儿真不怪我,是他们逼着我签的字!我就是个管库房的……”
“我不听过程,只看账。”我站起身,把那张底单重新装回口袋,“从今天起,后勤所有的采买单,除了你签字,必须过我的手。那笔吃进去的钱,三天内吐出来,补到园区的总账上。”
我看着沙发上那几个发愣的二组带班。
“至于你们。”我语气平淡,“二组的盘子,明天我会拆了。你们手里的资源,全部划到七组。不服的,现在就可以去顶楼找老板。”
没有人动。
他们很清楚,一旦这笔账捅到刘建荣那里,就不是退钱和拆组这么简单了。按金鼎的规矩,挪用公款,是要剁手的。
“走吧。”我对阿坤和王磊偏了偏头。
走出库房,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铮哥,这就算把二组彻底吞了?”阿坤跟在旁边,语气里透着兴奋。
“只是刚开始。”我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边境线。
档案室里的底单,不止后勤和二组这一条线。
这只是最浅的一层。
真正要命的,是那些关于蛇头供货和新猪仔进园的单子。
只要顺着那些单子摸下去,我就能碰到金鼎最核心的进货线。
赵海龙在上面看着,刘建荣在后面推着。他们想看我这把刀到底有多快。
那我就快给他们看。
二组的盘子被拆得很顺利。
因为没人敢拦。老徐在第二天中午就把吃进去的钱吐了出来,连带着刘胖子手底下那几个带班,也乖乖把私藏的高质客户名单交到了七组。
但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晚上十一点,我重新推开二楼核心档案室的铁门。
这次我没有随便翻,而是直接拉开了最底层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抽屉。
里面全是进货单。
缅北的园区,人就是货。
猪仔的质量,决定了园区的利润率。
金姐和刘胖子倒了,水房和前端业务的旧账算清了,但只要供货这条线还捏在别人手里,金鼎的命脉就没完全在我手上。
我把几份压在最下面的文件夹抽出来,摊在桌上。
第一份单子是三个月前的。
供货方:东线老三。人数:五十人。单价:一万五。备注:优质技术人员,带护照。
我顺着这条线往下看,第二份、第三份……直到上个月的单子。
供货方:东线老三。人数:三十人。单价:两万。备注:普通。
供货方:阿豹。人数:二十人。单价:八千。备注:次品。
账面上看,金鼎最近几个月的人力成本在急剧上升,但进来的人质量却在下降。
刘建荣把这些单子压在最下面,是因为他自己也清楚,供货线出了问题。
“看出什么了?”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有人在外面替金鼎换货。”
我接过咖啡,指着桌上的单子,
“东线老三以前是金鼎的主力蛇头,专供高质量的技术猪仔。但从上个月开始,他的供货量减半,而且单价涨了三分之一。剩下的缺口,是阿豹这种二道贩子用低价次品填上的。”
沈念把头凑过来,看着单子上的数字:“东线老三为什么要换货?”
“不是他想换,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把好货截走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去,“你看他上个月的交单时间,比原定的晚了三天。这三天,足够他把那批原本该给我们的技术人员,转手卖给别人。”
“谁能吞得下这么大一批人?”沈念皱眉。
“新天地。”我把咖啡杯放下,
“刘建荣在例会上说,新天地园区三个月后落成。但实际上,他们的人现在就已经开始在外面抢盘子了。”
我把剩下的几份单子全翻出来,一张张比对。
“阿豹送来的这批次品,死亡率很高。”
我指着另外一份报损单,“上个月,阿豹那批人里死了五个,全是因为受不了高压培训自杀的。这种损耗,以前在金鼎是不允许的。”
沈念倒吸了一口凉气:“刘建荣不管吗?”
“他管不了。”我靠在铁皮柜上,“因为阿豹的线,是陈虎牵的。”
沈念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安保队负责接人,他们和外面的蛇头联系最紧密。”
我看着手里的单子,
“东线老三那边被新天地挖了墙角,刘建荣缺人,陈虎就顺势把阿豹推了出来。
阿豹送来的是次品,但陈虎能从中抽成。
刘建荣现在不敢动陈虎,因为外面新天地压境,他需要安保队镇场子。”
“所以他把档案室交给你。”沈念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想让你去动这条线。”
“对。”我笑了笑,把文件夹合上,
“他不敢和陈虎直接撕破脸,也不敢去碰外面的蛇头,所以他把刀递给我。
我如果把进货线理顺了,功劳是他的;
我如果被陈虎或者蛇头弄死了,他正好借机收回水房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