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念着和金鼎几年的老交情,才优先把货往你们那儿送。
掺几个号怎么了?带点伤怎么了?
扔进你们园区水房或者后院,养两天不就能干活了?
新天地抢着要的货,你们金鼎挑三拣四,真以为边境线上就你们一家开张?”
坐在旁边的烂脚七也跟着哼了一声,眼神带着挑衅。
老三把新天地的出价摆在明面上,不仅是在坐地起价,更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他在试探我到底只是刘建荣推出来顶缸的小角色,还是真有权力重新定盘子。
面对老三的施压,我没有急着辩驳,反而端起桌上洗得发白的茶杯,看了一眼里面浑浊的茶水,淡淡一笑。
“新天地出价确实高。”
我放下茶杯,抬眼直视老三。
“但新天地是什么行事作风,三哥比我清楚。
他们那边吃人不吐骨头,货送进去,死一个扣一半尾款,遇到风吹草动就直接封账赖账。
上个月新天地扣了西线阿豪三批货的尾款,到现在还没结清吧?
阿豪手底下十几个带枪的兄弟,上周差点去新天地门口堵门。”
老三咬着雪茄的牙齿微微一紧,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这事是阿坤昨天查到的底细,阿豪被新天地赖账在边境黑道上早就传开了,只是没人敢明着提。
“金鼎给的单价虽然比新天地低五千,但金鼎从不压尾款,只要人验过了,财务当天见单结账。”
我语气放缓,却字字扣在利益上。
“老三,金鼎要的是长期稳定的量,不是一次性的买卖。
你把烂货塞给金鼎,把好人全倒给新天地,一旦金鼎的供货线断了,你以后在边境上就只能靠新天地施舍。
等新天地把周边园区全吞了,回过头来把你的供货价压到两万,你连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老三盯着我,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站在后面的两个马仔有些躁动,手悄悄往后腰摸,
王磊的眼神瞬间如刀锋般扫了过去,脚步微微往前一踏,
浑身肌肉紧绷,只要对方敢掏家伙,他就会立刻暴起。
老三抬起手,制止了身后的手下。
他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雾,沉声道:
“韩总好利的嘴皮子。但不管你怎么说,昨晚那十二个人的损失摆在这里。
车跑了一趟,油钱、关卡打点费全是真金白银。
这笔账,你们金鼎要是不认,以后的货恐怕就真不好走了。”
“这笔账,金鼎当然不认。”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把话顶了回去,
“因为这笔买卖从一开始,就不是金鼎要退,而是牵线的人在坑你。”
老三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昨晚山鹰带人跟着接货,老三哥应该知道吧?”
我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机锋,
“山鹰是陈虎的心腹。昨晚我撕单子的时候,山鹰硬逼着我按老规矩全盘签收。
陈虎手底下管着安保,后勤医疗报销也是他在插手。
那五个快死的废货进园,只要签了字,后勤账上就能平白报销大几万的医疗费,这笔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三哥真不明白?”
老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是个老江湖,一点就透。
他原本以为昨晚退货是我在故意找茬立威,现在被我这么一挑,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陈虎当成了洗黑钱和吃回扣的工具。
最关键的是,如果我真把昨晚的责任全记在陈虎头上,那陈虎在园区内部就会被刘建荣问责,而东线老三掺沙子的名声也会在刘建荣那里挂上号。
“你退货,责任真能全扣在陈虎头上?”老三眯起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
“我手里的临时调度令,是刘建荣亲手盖章的。”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红印的调度单复印件,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按住,
“验收不合格,退货单据另册登记,直接抄送顶楼办公室。
荣哥眼里只看损耗和利润,谁给园区招来损耗,荣哥找谁算账。
老三哥,你觉得荣哥是会怪我按规矩验收,还是怪陈虎在外面胡乱牵线?”
老三看着桌上那鲜红的印章,眼皮狠狠跳了跳。
他终于彻底收起了之前的轻视,重新审视起我来。
在缅北这种地方,不怕狠的,就怕懂规则还能拿着上位者的大旗压人的聪明人。
“有意思。”
老三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伸手把桌上的折叠刀收回兜里,“荣哥身边,总算出了个能办事的明白人。”
“既然话说开了,那咱们就谈点实在的。”我朝身后的阿坤招了招手。
阿坤立刻把皮卡后备箱里拎进来的黑提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万崭新的美金现钞。
老三身后的两个马仔眼睛顿时亮了。
“昨晚退回去的那十二个人,金鼎一分不会付。”我看着老三,“但这五万美金,是定金。”
老三挑了挑眉毛:“什么定金?”
“下一批真正带护照、懂技术的干货。”
我看着他,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老三哥手里不止一条线。
除了这趟走大路的普通货车,你手底下应该还有一条专门走山路小道、运送高端技术人员的快线。那条快线上的货,我要全包。”
老三听到这话,眼神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专门走山路运送高价值程序员的隐秘快线,是他压箱底的保命财路,连陈虎和新天地都只知道个大概,没想到我竟然能一口咬中。
其实这也是我从核心档案室里翻出来的端倪。
三年前金鼎曾有过两次单价极高、但完全没有大车过关记录的顶级技术员入库底单,走的就是东线老三的私人暗道。
老三死死盯着我,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饭馆后院隐隐传来几声狗叫。
“韩总果然有备而来。”
老三掐灭了手里的雪茄,伸手按在那包五万美金上,缓缓拉到自己面前。
“既然韩总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给你透个底。那条快线最近确实有一批货要过,一共六个,全是在国内大厂干过后端开发的硬手,护照、学历底子全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