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这玩意儿干什么?”我打着火,挂上挡。
“镇上不比园区,那是人家的地盘。”王磊把拉链往回拉了一点,遮住枪管,“九哥这种洗钱的掮客,手底下养的全是不要命的人。真要翻脸,光靠拳头出不来。”
我没再说话,一脚油门把皮卡开出了金鼎的大门。
边境的这个镇子离园区大约三十公里。
路很烂,全是被运矿和运木材的重卡碾压出来的大坑。皮卡的减震几乎没有,一路颠簸,车轮卷起的黄土顺着没关严的车窗缝隙往里钻,呛得人嗓子发干。
路两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偶尔能看到几栋没有完工的烂尾楼,墙上喷着模糊不清的招租广告。
“铮哥,其实这事你可以让虎哥派人去压。”王磊看着窗外,“安保队出面,九哥多少得给点面子。”
“虎哥出面,这四条线就变成虎哥的线了。”我握着方向盘,躲开路中间的一个水坑,“金姐刚倒,水房的规矩还没立稳。现在园区里几十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如果第一天过水就得靠安保队去镇场子,以后沈念在财务室就指挥不动任何人。”
王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且,九哥要的不是面子,是钱。”我接着说,“金姐以前给他千分之八的抽成,他现在想涨到百分之一点五。这口子一旦开了,其他八条通道的掮客明天就会跟着涨价。园区的利润会被刮掉一层皮,荣哥到时候第一个拿我们开刀。”
皮卡在土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镇子的轮廓。
这地方没有正规的街道规划,低矮的平房和铁皮棚子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街面上开着很多修车铺、五金店和小卖部,但门可罗雀。偶尔有几个穿着拖鞋、皮肤黝黑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车辆。
这里是边境的灰色地带。表面上是做边贸的生意人,背地里干的都是走私、洗钱、地下赌场的勾当。
我按照沈念给的地址,把皮卡停在了一家挂着“鸿发汽修”破木牌的铺子斜对面。
铺子卷帘门拉了一半,门口没有修车的工具,只堆着几个废弃的轮胎。
我和王磊下了车。王磊把帆布包挎在肩上,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紧紧跟在我身后。
走到卷帘门前,我弯下腰,直接钻了进去。
里面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靠墙的位置摆着两张台球桌,台呢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五六个光着膀子、身上纹着大片刺青的年轻人正围在桌边打牌,桌上堆着一堆皱巴巴的钞票。
听到动静,几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
“修车去南街,今天关门了。”一个染着黄毛的瘦子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语气很不耐烦。
“不修车。找九哥。”我站在原地,没有往里走。
黄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王磊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停留了两秒。
“哪条道上的?”他站直了身体,旁边几个混混也跟着站了起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金鼎园区,韩铮。”我平静地报出名字。
黄毛愣了一下,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他偏过头,朝最里面那扇生了锈的铁门看了一眼,然后走过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铁门从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开锁声。
黄毛推开门,冲我扬了扬下巴:“进去吧。只能你一个人进。”
“他跟我一起。”我指了指身后的王磊。
黄毛脸色一沉,刚要发作,门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让他们进来。”
门背后是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间装修得颇为讲究的办公室,地上铺着地毯,靠墙摆着一排红木博古架,上面放着些不知道真假的古董。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根雕茶台,茶台上热气腾腾。
一个四十多岁、体态发福的男人坐在茶台后面。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袖唐装,手里正盘着两只油光发亮的核桃。
这就是九哥。边境线上排得上号的洗钱掮客。
他身后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腰间明显鼓起一块,显然是带了真家伙。
“金鼎的韩总,久仰。”九哥没有站起来,只是用手里的核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走过去坐下。王磊没有坐,直接站到了我侧后方。
九哥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茶水很烫,白色的热气在我和他之间升腾。
“金姐昨天还在跟我的人对接,今天一早,换成了个不认识的姑娘。”九哥笑呵呵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试探,“我听道上的朋友说,金鼎换天了。金姐休息了?”
“她以后都不会再碰这摊事了。”我没有看那杯茶,“以后的线,我来定。”
九哥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
“韩总真是年轻有为。”他收起笑容,往椅背上一靠,“但金鼎内部怎么换人,那是荣哥的家务事。我九哥做生意,认的是老交情和旧规矩。金姐不在,我这边的风险就大了。”
“所以你要把千分之八的手续费,涨到百分之一点五?”我看着他。
“风险高了,点位自然要涨,这是行情。”九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而且,金姐以前那四条线里,还有一百二十万的旧账没平。这笔钱,金鼎得先垫上,咱们才能继续往下谈。”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九哥。
这就是趁火打劫。不仅要涨一倍的手续费,还要凭空吞掉一百二十万的流水。如果我今天点了头,明天全边境的掮客都会知道金鼎的新主管是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
“九哥,你做洗码起家,应该知道金鼎每天的流水有多大。”我语气平缓,没有一丝波澜,“金姐那四条线,一天过水两百万。千分之八,你一天躺着抽一万六。换成别人,这笔钱赚得稳稳当当。”
“那是以前。”九哥冷哼了一声。
“现在也是。”我直视他的眼睛,“千分之八,一分不加。一百二十万的账,一分不少地留在池子里。下午五点前,四条线重新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