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沈念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红色预警。
“怎么不走账？”我问沈念。
“通道换了，他们要金姐的签字才肯放行。”沈念看着屏幕，没有看我。
我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大厅。十几个会计全都低下了头，没人敢跟我对视。
“谁要金姐的签字？”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大厅里没人说话。王艳咽了一口唾沫，把头偏向一边。
我走到王艳的办公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王姐，是吧？”我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烟，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你进园区两年了，懂规矩。这很好。”
王艳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韩组长，我们也是按章办事。没有上面的条子，这几百万的急单，我们真不敢碰……”
“金姐的签字你等不到了。”我吐出一口烟，指了指窗外后院的方向，“她昨晚已经在地下室里把规矩重新改了一遍。你要是不信，我现在让王磊带你去地下室，你亲自找她签。”
王艳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她猛地跌坐在椅子上，膝盖撞到了抽屉。
“我只说一遍。”我站起身，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从现在开始，六组和七组的钱，优先进三号和五号通道。所有的分流单，沈念点头就算数。谁要是觉得这规矩不对，马上收拾东西，我送他去跟金姐作伴。”
财务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键盘的敲击声突然响了起来。不是沈念，是角落里一个新来的实习生，他哆嗦着手点开了三号通道的授权。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一分钟，大厅里全是密集的鼠标点击声。屏幕上的红色预警开始一点点消退，停滞的资金像冲开闸门的洪水，顺着沈念昨晚重新接好的海外通道奔涌而出。
我看着王艳。她咬着嘴唇，低着头，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再也没有提半个关于签字的字。
“阿坤，带两个人留在门口。”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谁要是手滑点错了通道，直接带去后院。”
“明白，铮哥。”阿坤立刻走到铁门边，像尊门神一样站定。
我转身走出财务室，顺着楼梯往三楼走。
刚走到拐角，就碰到了二组的副组长。他本来是来催账的，看到我，立刻停住脚步，硬生生把脸上的焦急挤成了一个谄媚的笑。
“韩……韩总。”他结巴了一下，主动让开路。
韩总。
这不是他一个人改了口。这一早上，我路过走廊的时候，那些原本跟着刘胖子混的老油条，看到我全都低下了头。刘胖子被废了，二组群龙无首。六组被我吞了，七组是我的基本盘。现在，连水房的门都被我一脚踹开。
明面上，我还是个组长。但在这个园区里，所有人都已经把我看成了那个空出来的副总经理。
顶楼的任命书没有下来，荣哥既没有宣布沈念接手水房，也没有宣布我提副总。
他只是把那个最关键的位置空在那里，让我们自己去坐。
坐得稳，那是本事；坐不稳，下面有的是人想把你拉下来。
中午十二点，早盘的最后一笔资金安全过水。
我回到三楼办公室，沈念也跟着走了进来。她把门反锁，整个人脱力一般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挺过来了。”她看着天花板，声音透着疲惫，“八条通道运转正常，损耗比金姐在的时候还低了两个点。”
“这只是内部的麻烦。”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外面那些掮客呢？他们没趁机咬一口？”
沈念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有四条通道断了。”她坐直身体，脸色重新变得严肃，“对方说金姐不在，他们不信金鼎的新规矩。他们要求重新谈抽成比例，把原来的千分之八，涨到百分之一点五。”
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千分之八到百分之一点五，这不是涨价，这是抢钱。如果答应了这个条件，园区的利润会被狠狠刮掉一层皮。荣哥要是看到这样的账本，昨晚我递上去的投名状就全成了废纸。
“不能答应。”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这口子一开，其他八条通道也会跟着闹。到时候整个园区的资金流就全乱了。”
“如果不答应，这四条通道的钱就会烂在手里。”沈念放下水杯，“老赵以前留下的烂账，加上今天被卡住的急单，一共四百多万。如果明天中午之前不洗出去，资金池就会爆仓。”
水房大总管的椅子空出来了。
但真正的麻烦，从来都不是怎么抢到这把椅子，而是坐上去之后，怎么保证这把椅子不散架。
“对方管事的叫什么？”我转过身，看着沈念。
“他们叫他‘九哥’，在边境那边做赌场洗码起家的。”沈念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他在镇上有个地下钱庄的档口，离园区大概三十公里。”
我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
“王磊。”我冲门外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王磊探进头来：“铮哥。”
“去后院找虎哥借辆车。”我把纸条塞进口袋，“顺便带上家伙。”
王磊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嘞！”
沈念站起身，拦在我面前：“你打算直接去镇上？那是别人的地盘，你带王磊两个人去，连大门都进不去。”
“下午的流水你先用剩下的八条线顶着。”我推开门，大步朝走廊走去，“天黑之前，我把这四条线给你接回来。”
下了楼，我直接去了安保队的后院。
虎哥不在，只有几个值班的安保在打牌。我找负责调车的后勤要了一辆平时拉物资的破皮卡。
王磊已经在车旁等着了。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怀里鼓鼓囊囊的，抱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王磊跟着上了副驾驶，把帆布包放在大腿上。
拉链半开着，我瞥了一眼，里面躺着两根实心甩棍，还有一把用防水布裹着的短管猎枪。
那是虎哥淘汰下来不要的旧货，王磊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弄到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