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开捂着话筒的手:“九哥,你不用担风险了。那两条线上的钱我已经撤了。你今晚一分钱手续费也拿不到。明天一早,我会找镇上的‘老鬼’接手你剩下的份额。”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韩铮,你他妈疯了?”九哥的声音变了调,“你走高损耗线,明天刘建荣非扒了你的皮!”
“那是我的事。”我语气平淡,“但你今晚白干了。挂了。”
“等等!”
就在我准备挂断的瞬间,九哥喊了一声。
“按原点位走。”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算你狠。十分钟内,我让人把口子全放开。”
电话挂断。
我把话筒扔回座机上。沈念看着我,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了背上。刚才只要九哥再硬撑十秒钟,那些钱进入高损耗通道,今晚的局就彻底砸了。
“重新切回六号和七号线。”我扯了扯领口。
凌晨四点。
外面的天还没亮,是最黑的时候。
虎哥推开了财务室的门。他手里拎着那根警棍,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安保。
“韩总,还没完事呢?”虎哥晃晃悠悠地走进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兄弟们在外面守了一宿,连口热汤都没喝上。刚才还有几个不开眼的想往三楼凑,被兄弟们打回去了。”
他站在我面前,警棍在掌心敲了两下。
“一万美金,我没少你。”我没起身。
“一万是上半夜的。”虎哥咧嘴笑了笑,“下半夜风险大啊。你把四组和五组的带班都得罪了,他们现在全在楼下聚着呢。我不发话,他们随时能冲上来。兄弟们替你挡着这么大的火,再拿五千不过分吧?”
明火执仗地要钱。
他不仅是要钱,他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只要我今天给了这五千,以后水房的每一笔账,安保队都要抽一层皮。
“虎哥。”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钱在账上,没洗完之前,一分也动不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是觉得下半夜太累,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回去睡觉。”
虎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警棍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撤了。”我声音不高,但确保财务室里的人都能听见,“但明天的总账如果因为安保缺位出了任何乱子,我会如实报给荣哥和老板。老板昨天刚下了死命令,如果损耗率高一个点,我们自己找地方交代。虎哥,你想跟我一起交代吗?”
虎哥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他敢跟我耍横,但他不敢拿老板的死命令开玩笑。如果他真撤了,老组长们借机闹事毁了账本,第一个死的是我,第二个就是他。
“行。韩铮,你小子有种。”虎哥用警棍指了指我的鼻子,“这笔账,咱们以后慢慢算。”
他转身带着人走了。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早上六点十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财务室的时候,沈念敲下了最后一次回车。
大屏幕上的数据条全部变绿。
“总流水,四千六百二十万。”沈念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扣除所有通道手续费、折损和外围打点,最终损耗率——”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盯着屏幕左下角的那个数字。
“百分之十四点二。”
低于荣哥和赵海龙设定的百分之十五红线。不仅没高,反而比金姐在位时最巅峰的账目还要干净。
财务室里剩下的几个会计全都瘫在了椅子上。没有人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我把桌上打印出来的最后一张总账报表对折,揣进外套口袋里。
“你回去睡一觉。”我看着沈念,“剩下的事我来。”
她点了点头,趴在桌上,几乎是瞬间就闭上了眼睛。
早上七点。
我走上顶楼。荣哥的办公室门没关,他正坐在茶几前,翻看着几份文件。
我走过去,把那张总账报表放在他面前。
荣哥拿起报表,目光在损耗率那个数字上停留了很久。整个办公室里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把报表放下。
他没有夸我干得好,也没有提老板的那通电话。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黄铜钥匙,扔在茶几上。钥匙发出清脆的响声。
“二楼最里面那间核心档案室的备用钥匙。”荣哥端起茶杯,“从今天起,除了水房的流水账,档案室里的底层架构和人事底单,你也跟着一起盯。”
他没有给我副总的任命书。
但在这栋大楼里,能拿这把钥匙的,除了他,就只有他认定的副手。
“明白。”我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里。
“回去歇着吧。下午两点,来开管理层例会。”荣哥挥了挥手。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下到三楼的时候,阿坤、王磊和小陈正蹲在走廊尽头的露台上抽烟。看到我过来,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铮哥,怎么样?”阿坤掐灭了烟头,眼里透着紧张。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栏杆边,把攥在手里的那把黄铜钥匙扔给阿坤。
阿坤接住钥匙,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猛地亮了。王磊和小陈凑过去看了一眼,两个人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我没管他们,转过身,双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
远处的太阳正在升起。阳光照在园区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上,泛着刺眼的白光。
我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栏杆上。那把黄铜钥匙在阿坤手里转了一圈,又递回给我。钥匙上带着一点金属的冷硬感。
下午两点,顶楼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烟雾缭绕。这是月底结算后的例会,往常这种时候,气氛总会稍微松快一点。但今天没人说话,连平时最爱抢话的几个带班也低着头,装作在看手里的报表。
刘建荣坐在主位上,翻着昨晚那份总账单。
“百分之十四点二。”他把单子扔在桌面上,声音平缓,“这个月的损耗率,是金鼎建园以来最低的一次。财务室那边,当赏。”
底下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附和。
我坐在他左手边第二个位置。那是以前刘胖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