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姐留下来的那几个老会计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但她们敲击的频率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走过去,站在王艳的椅子后面。
“这笔三百万的过水单,怎么卡了半个小时还没动?”
我指着她屏幕上的进度条。
王艳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按错键。
她转过头,硬挤出一个笑脸:
“韩、韩总。不是我们慢,是九哥那边的两条线刚接回来,网络波动大,我们怕出错,只能一笔一笔核对。”
三百万的单子,拆成五十个小包,走六号和七号通道。
这些都是地下钱庄的碎户头,过水手续繁琐,平时金姐在的时候,都是靠人情关系决定谁先走。
现在沈念把规则量化,她们就借口操作不熟练,故意在每一个拆包环节磨蹭。
她们不敢明着顶撞沈念,就用这种最磨人的方式偷留后手。只要过账慢下来,月底总账的损耗率就压不住。
“网络波动?”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盯着她的眼睛。
“三百万的单子,拆成五十个小包,走六号和七号通道。如果十分钟内没走完,你这个月的所有提成,全部清零。”
王艳的脸瞬间白了。
“韩总,这不合规矩……”
她还想争辩,旁边的几个老会计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互相交换着眼色,大有要集体抗议的意思。
“在金鼎,我签字就是规矩。”
我没理她,站起身,扫了一圈整个财务大厅。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什么。等今晚的总账出问题,等我和沈念一起从这里滚出去。
但我告诉你们,如果今晚的账交不上去,我滚之前,一定先把你们的腿打断,扔到后院去喂狗。”
大厅里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过了两秒,键盘声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快了一倍。
沈念从独立办公室走出来,递给我一份数据。
“早盘稳住了。”她压低声音。
“但下午还有两千万的大流水要过。
这些老油条虽然现在怕了,但只要你一走,她们马上就会重新拖时间。”
“那就把她们切开。”我看着那份数据。
“把核心账目全部剥离出来,只让她们做最外围的数据录入。权限全部收回你手里。”
“工作量会大三倍。”沈念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我一个人盯不过来。”
“小陈的技术组借给你。”我毫不犹豫地说。
我离开财务室,直接去了三楼机房。
小陈正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代码。这几天他跟着我,算是彻底把命搭进来了。
“陈儿。”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摘下耳机,转过头,眼圈发黑:“铮哥。”
“把你的抓取系统,跟二楼财务室的总账模型对接口子。”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下午两点之前,我要你写个外挂程序,把财务室那些外围数据录入的活儿全部自动化。能不能干?”
小陈愣了一下:
“财务室的内网和咱们业务端是物理隔离的,如果要对接,得拉一根专线下去,而且一旦出错,两边的数据都会崩。”
“物理专线下午我让阿坤去扯。”
我看着他,“至于出错,你最好祈祷它别出错。今晚十二点前,只要数据卡住一秒钟,咱俩就一起去后院喂狗。”
小陈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抠了两下:“我干。”
他没有废话,直接转身开始敲代码。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心里清楚,我们现在是在走钢丝,没有任何容错率。
下午三点,四组和五组的几个带班的,借着交单的名义,堵在了六组大厅的门口。
带头的是四组的李黑子。
他手里拿着几张皱巴巴的名单,满脸堆笑地凑向阿坤。
“坤哥,韩总在吗?兄弟们这个月实在揭不开锅了,想求韩总给条活路,从二组的池子里拨点汤水给我们。”
我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
我从李黑子手里抽过那几张皱巴巴的名单,扫了一眼。
“这是你们四组昨天打出来的意向客户?”
我抖了抖纸。
“三十个号码,有十个是空号,五个是同行用来反钓鱼的微信号。
李黑子,你拿这种垃圾来找我要二组的高质客源,你当我是做慈善的?”
李黑子脸色有些难看:
“韩总,兄弟们最近手气背,没打出好号。
但二组那边三百个新客源,他们根本吃不下。
您现在管着调度,随便漏一点,兄弟们也能开张啊。”
“二组吃不下,那是二组的事。”
我把名单拍在他的胸口。
“想吃肉,自己去池子里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
想拿废号占我的新资源,把我的转化率拉低,好在今晚的结算单上给我难堪?”
被戳破了心思,李黑子身后的几个带班的眼神开始躲闪。
“回去告诉刘胖子,别在底下搞这些小动作。”
我拍了拍李黑子的肩膀,凑近他耳边。
“今晚总账交上去之前,谁要是敢给我添堵,我就让他的组明天彻底除名。”
李黑子脸上的肉抽了抽,硬是没发作,重新挂上那种油滑的笑。
“韩总误会了,我们这就回去重新打号。”
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铮哥,这帮孙子就是来恶心人的。”阿坤朝地上啐了一口。
“让他们跳。”我看着李黑子的背影,“他们现在跳得越欢,晚上结算的时候,就摔得越惨。”
下午五点,虎哥来了。
他没有带平时那帮咋咋呼呼的手下,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上三楼,手里还提着一根警棍。
“韩总,忙着呢。”虎哥在办公室门口停住,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虎哥有事?”我没有起身。
“没什么大事。就是荣哥发了话,今晚月底结算,怕出乱子,让我带兄弟们在二楼财务室和三楼机房多加几道岗。”
虎哥用警棍敲了敲门框,“不过兄弟们这几天连轴转,晚饭都没着落。你看,今晚这加班费……”
他这是来敲竹杠了。
老组长们在暗处使绊子,虎哥就在明面上伸手。
他知道我今晚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吃准了我必须破财免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