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只要结果。他不关心金姐是怎么死的,他也不关心你是怎么把九哥压住的。他只看明天晚上的那张总账报表。”荣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漆黑的园区。
“韩铮,水房这把椅子,你现在只是站着,还没坐下去。”荣哥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明天晚上的月底结算,是你的最后一道门槛。”
“老组长们在盯着你,虎哥在盯着你,九哥在盯着你,现在,老板也在盯着你。”
“我知道。”我站起身。
“去吧。”荣哥挥了挥手,“明天晚上,别让我失望。”
我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走到走廊上,外面的夜风顺着换气扇吹进来,凉飕飕的。
赵海龙的视线已经落下来了。荣哥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使用,而是夹杂着深深的防备。
他把我推到赵海龙面前,是在借我的手保他自己的命。如果明天晚上的总账出了问题,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当成替罪羊交出去。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离月底结算,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我没有回三楼,而是直接下到了二楼财务室。
推开门,沈念还坐在电脑前。大厅里已经空了,旧会计们都下班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核对。
“怎么还不走?”她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睡不着。”我走到她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九哥那边的两条线,我已经把资金切进了七组的备用池。只要他不作死,明天中午之前,那些钱能稳住。”沈念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柱状图。
我看着那张图,上面全是红绿相间的线条。每一根线条,都代表着几十上百万的资金流转,也代表着无数受害者的血汗。
“明天晚上,是死是活,就看这张表了。”我轻声说。
沈念终于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冷静。
“放心。”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只要通道不断,这张表,我能把它做得比金姐在的时候,还要干净。”
我看着她熬得发红的眼眶,没接那些虚的客套话。在这个地方,能把后背交给一个人,比说一万句谢谢都管用。
“你睡一会儿,我在这盯着。”我拉过旁边的椅子,在财务室的沙发上坐下。
“不用。”沈念重新翻开电脑,十指在键盘上敲击,“月底的账,一分钟都不能断人。你去睡,明天白天才是硬仗。”
我没动,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赵海龙在电话里那句不带情绪的死命令。
损耗率不能高一个点。
这句话像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会掉下来。
凌晨的财务室冷得出奇。中央空调的风口一直呼呼地吹着,我把外套脱下来,走过去盖在沈念的椅背上。她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谢了”。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后半夜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我根本睡不踏实。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各种错综复杂的账目和赵海龙那张隐在屏幕后的脸。
天亮得很快。
早上八点,园区开始进人。走廊里渐渐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动静。
我回到三楼办公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衬衫。镜子里的我,胡茬已经冒了出来,眼底满是红血丝,像是个刚从牌桌上输光了家底的赌徒。
刚推开门,阿坤就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几份厚厚的报表,脸色有些古怪。
“铮哥,这是今天早盘的资源调拨单。”阿坤把报表放在桌上,“刚才顶楼秘书送下来的。荣哥发了话,从今天起,除了二组和三组,四、五、八组的新客源,也全部先过你这边的眼,由你来定分配比例。”
我翻开报表,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字栏。
除了资源调拨,底下还压着一张水房的优先级签字表。原本这该是荣哥自己或者副总签的字,现在全压到了我的桌上。
水房的优先级签字表,意味着一旦外面风声紧,通道堵塞,谁的账能先洗白,谁的账就得在黑池子里冒着被冻结的风险多泡几天。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命的问题。荣哥把这个签字权给我,等于把所有组长的身家性命都捏在了我的手里。
“外面怎么说?”我把报表扔回桌上。
“都炸锅了。”阿坤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皱,“四组的李黑子刚才在食堂碰见我,破天荒地主动给我递了根烟,还叫了声‘坤哥’。”
“刘胖子手底下那几个带班的,现在见着我们七组的人,开口闭口都是‘韩总’。”
韩总。
我扯了下嘴角。这声韩总叫得有多好听,他们心里憋着的刀子就有多快。
荣哥这手牌打得绝。他没发正式的副总任命书,却把跨组调拨的权和最容易得罪人的水房签字表全压到我桌上。这不叫升职,这叫让我出去当活靶子。
老板要看总账,老组长们盯着我的差错,荣哥正好缩在后面,看我怎么把这口热锅端起来。
“铮哥,这名头听着威风,可实际上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啊。”阿坤显然也看出了门道,“今天可是月底,这几张表一签,咱们可就把整个园区的组长都得罪光了。”
“得罪光了也得签。”我拿起笔,在水房的签字表上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他们本来也不盼着我们好。与其让他们在暗地里使绊子,不如把规矩立在明面上。”
我把签好字的单子递给阿坤:“你拿去复印几份,分别给各组送过去。”
“告诉他们,今天的规矩就是这个,谁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阿坤接过单子,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去财务室。”我站起身。
二楼的财务大厅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