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五分。顶楼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荣哥正站在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竹制茶夹,慢条斯理地洗着紫砂杯。
听到动静,他没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离两点还有十五分钟。你上来早了。”
我走到茶台前,把腋下夹着的两份蓝色文件夹放在桌角。
“他们两点上来,是来谈风险的。”我看着荣哥倒掉第一泡茶水,“我提前上来,是来跟您谈利润的。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说。”
荣哥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放下茶夹,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那两份文件夹上。
“看来刘胖子身边,有你的人。”荣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算不上我的人,只是大家各取所需。”我没有否认,“刘胖子觉得我把控前端和后端,会给金鼎带来系统风险。他的话有道理,但我这里有一份能覆盖掉所有风险的账。”
荣哥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第一份文件夹。
那是沈念连夜做出来的新总账模型。
“以前金姐管水房,各组的钱各自找通道,手续费和汇率损耗全凭金姐一张嘴,平均损耗率在百分之二十二左右。”我指着报告上的柱状图,“现在前端并轨,后端统一核算。沈念的这套新模型,能把资金停留时间缩短四个小时,整体损耗率压到百分之十五。”
荣哥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百分之七的净利润差。以金鼎园区每天几千万的流水来算,这是一笔极为恐怖的数字。
“第二份报告,是《全园区资源流转损耗分析表》。”我翻开另一份文件,“二组手里压着三百个高质客源不放,借口是系统维护。但实际上,以二组现在的业务员配比,他们根本吃不下这么多新号。放在他们手里,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号会因为跟进不及时变成死号。这就是最大的资源浪费。”
荣哥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我。
“韩铮。”荣哥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能赚钱,我就一定会保你?”
“不。”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从来没指望任何人保我。我只知道,金鼎是一台机器,谁能让这台机器转得更快,谁就该站在主轴的位置上。”
荣哥看了我很久。
突然,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满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深意的审视。
“走吧。”荣哥站起身,把那两份文件重新合上,拿在手里,“去隔壁会议室。刘胖子他们,应该快到了。”
.....
下午两点整。顶楼核心会议室。
我跟着荣哥走进去的时候,刘胖子、四组老吴、五组老李,还有八组的马哥,已经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左侧了。
看到我跟在荣哥身后进来,刘胖子脸上的横肉明显抽搐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前上来。
荣哥走到主位坐下,把手里的两份文件夹随意地扔在桌上。我拉开他右侧第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都到齐了。”荣哥端起秘书刚泡好的茶,吹了吹浮叶,“老刘说你们几个有急事要找我谈。说吧,什么事。”
会议室里很安静。
刘胖子和老吴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吴轻轻点了点头。
“荣哥。”刘胖子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架势,“今天我们几个上来,是为了金鼎的规矩和安全来的。”
“规矩怎么了?”荣哥喝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自从韩组长接手六组和跨组调度以后,园区的步子迈得太大了。”刘胖子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透着阴狠,“昨天,他强行要把我们二组新买的客源划走。今天,他又在水房那边搞什么优先清洗权。荣哥,咱们园区一直以来的规矩,是各组凭本事吃饭,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他韩铮一个人,既管着抓人的钩子,又捏着洗钱的漏斗。这权力,是不是太集中了?”
“继续说。”荣哥放下茶杯。
“权力集中,效率或许能上去一点。但风险太大了!”刘胖子越说越来劲,手指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两下,“万一他那套什么中央控制室出点故障,或者被外面的人盯上,咱们整个园区的资金链就得断!这不叫改革,这叫把所有人的命脉都拴在一条绳上。真要出了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四组的老吴立刻接话:“是啊荣哥。咱们干这行的,稳字当头。韩组长年轻气盛,敢冲敢拼是好事。但把前端和后端全交给他一个人调度,底下兄弟们心里都不踏实。”
五组的老李也跟着附和了两句。只有八组的马哥低着头,假装在看桌上的木纹,一言不发。
刘胖子把“系统风险”和“过度集权”这两把刀递了出来,刀刃直指荣哥的猜忌心。
荣哥没有表态。他转过头,看向我。
“韩铮,老刘他们觉得你步子迈得太大,有风险。”荣哥语气平淡,“你怎么说?”
我站起身,没有看刘胖子,而是直接走到会议桌中间,拿起了荣哥刚才扔在那里的那份《全园区资源流转损耗分析表》。
“刘组长谈风险,我很赞同。”我翻开文件夹,把里面复印好的几份数据表抽出来,沿着桌面滑到刘胖子他们面前。
“但我认为,金鼎现在最大的风险,不是权力集中。而是有人占着位置不干活,硬生生把活钱拖成了死账。”
刘胖子低头看了一眼滑到面前的表格,脸色瞬间变了。
“韩铮!你骂谁呢!”刘胖子猛地站了起来。
“我没骂人,我只念数据。”我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他们几个人。
“二组上个月引入高质客源一千两百个,最终成单转化率只有百分之十一。”
“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九,全被你们捂在手里发霉,宁可让资源烂掉,也不肯退回公共池。”
“四组,上个月单笔入金超过五十万的客户,有三个因为你们前端话术没跟上,被对方中途察觉,直接报警封卡。”
“五组更不用说了,养着一帮吃闲饭的老人,每天按时打卡下班,流水全靠几个老客户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