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室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后仓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屏幕的蓝光。我跟着她走进后仓,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四五个纸箱,里面全是用订书机扎好的流水单据。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墨粉和隔夜咖啡混杂的味道。
“老赵和那几个水房旧人的账,从半个月前到昨晚的,全封在这里了。”沈念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指了指面前亮着的三台电脑,“线上的权限我也在凌晨四点切断了。他们现在连系统里的一个标点符号都改不了。”
我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冻结提示。
“他们没察觉?”我问。
“老赵习惯早上八点才看早盘数据。”沈念揉了揉眉心,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等他发现权限被锁,至少还要两个小时。但我把他们的备用通道全切进了高危池,只要他们试图强行过账,系统就会直接锁死资金。”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的U盘,这是当初沈念交给我的,里面装着金姐挪用资金填补弟弟赌债的死证。接着,我又把阿坤昨晚整理好的录音笔,以及虎哥那边审出来的蛇头口供复印件,一并拍在桌上。
“郭麻子全吐了,口供在这。”我看着那几样东西,“刘胖子出的钱,老赵给的线。他们不仅想搅黄六组的盘子,还想借着这波乱子,把外面带枪的人放进园区。”
沈念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桌上的录音笔,眼神冷得像冰。
“老赵是金姐带出来的人。”沈念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狠劲,“金姐被软禁,他接不上外面的线,只能靠刘胖子掏钱买路。他们这是打算把园区的水搅浑,好让荣哥觉得没他们不行。”
“所以,今天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我抓起U盘和录音笔,转头看向门外,“收拾一下,我们上楼。”
顶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早上七点半,荣哥已经坐在了宽大的老板椅上。他今天没泡茶。桌上放着一盆快要枯死的罗汉松,他正拿着一把园艺剪刀,对着发黄的枝叶比划,却迟迟没有下剪。
听到我和沈念推门进来的声音,他连头都没抬。
“这树根子烂了。”荣哥咔嚓一剪子,剪掉一截枯枝,“本来还指望它能再抽点新芽,结果光吸水,不长叶子。留在盆里,也是浪费肥料。”
我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把录音笔、供词和U盘一字排开,推到他手边。
“荣哥,根子烂了,得连根拔。”我拉开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荣哥停下剪刀,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什么意思?”
“刘胖子买凶,找了边境上的蛇头,想往园区里塞带家伙的亡命徒。”我没有绕弯子,直切要害,“昨晚虎哥在货道上截住了人。我顺着线往下查,查出了递话的人。”
我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郭麻子那发颤的、带着极度恐惧的声音,立刻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从刘胖子怎么给他塞钱,到怎么联系水房的老赵,再到老赵怎么搭上外面的线,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录音放完,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荣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去看那些按着红手印的供词,只是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眼神盯着我。
“韩铮,你这网收得挺快啊。”荣哥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昨晚刚出的事,今天一早,连根都给我刨出来了。”
“不快不行。”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刘胖子动外刀,破了园区的底线。水房的老赵跟他们里应外合,随时能切断六组和七组的资金线。这两波人不处理,底下的兄弟没法干活,您的账也平不了。”
荣哥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很清楚,我今天把这些东西拍在桌上,不是来请示的,是来逼他做决定的。
一直以来,荣哥都在玩平衡。他留着刘胖子这些老组长,留着金姐的残党,就是为了不让我一家独大,好让我这把刀永远受他控制。
但刘胖子蠢就蠢在,他不该动外刀。买通蛇头带枪进园区,这不仅砸了虎哥的饭碗,更是碰了荣哥的逆鳞。
“沈念。”荣哥突然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我侧后方的沈念,“老赵他们手里的账,你摸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沈念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有力,“从半个月前到昨晚,老赵经手的所有账目已经封存。他们的操作权限在凌晨四点全部冻结。只要人一走,我随时能接管他们的日常过水,一分钱都不会卡住。”
荣哥眯起眼睛,看了看沈念,又转头看了看我。
随后,他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安保队的内部短号。
“虎子,带人上来。”荣哥的声音冷得像刀片,“去二组把刘胖子给我拖出来,再去水房拿老赵。一起丢到后院地下室去。”
电话挂断。
荣哥指了指桌上的U盘:“金姐呢?她身上还有海外的密钥,你打算怎么弄?”
“既然要清,就清个干净。”我看着他,“她手里的密钥,今晚之前,我会让她全吐出来。”
荣哥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带有审视和忌惮的眼神看我。他终于意识到,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千块钱拼命的底层客服,而是一个会反过来逼他掀桌子的人。
“去吧。”荣哥挥了挥手,“晚上我不想在园区里再看到这几个人的影子。但韩铮你记着,人我让你拔了,明天要是财务线卡住一毛钱,你自己去地下室找个笼子蹲进去。”
“明白。”
我站起身,带着沈念退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