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了抬手,示意王磊把甩棍拿开。
“说吧。”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他,“这段时间,替谁跑了腿,递了什么话。少说一个字,我就让王磊把你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郭麻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知道,今晚不说实话,绝对走不出这个仓库。
“是刘胖子……二组的刘胖子找的我。”郭麻子声音发颤,“前天中午,他让人塞给我两万块钱。他说,只要我帮他去镇上找一趟‘光头强’那个蛇头,把话带到,事成之后再给我五万,还能帮我调出后勤组。”
“他让你带什么话?”
“他让我告诉蛇头,今晚接货的时候,混几个带家伙的兄弟进去。”郭麻子咽了口唾沫,“他说,不用真的杀人,只要在六组和七组接车的时候,开几枪,弄出点血,把事情闹大就行。他要让荣哥觉得,你搞的那个什么中央控制室,容易招来外面的仇家,不安全。”
我听完,没有说话。刘胖子的算盘打得确实精。
“就这些?”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刘胖子一个做前端拉客的,他哪来那么大的面子,能让边境上的蛇头冒着得罪虎哥的风险,带枪进园区?”
郭麻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得这么深。
“这……这个……”他支支吾吾起来。
“王磊。”我喊了一声。
王磊手里的甩棍再次举了起来。
“我说!”郭麻子吓得往后缩,“线不是刘胖子的!是……是水房的人给的!”
我眼神一凝:“谁?”
“是老赵,以前跟着金姐管二线账口的那个老赵!”郭麻子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挨打,“刘胖子只出了钱,但真正能联系上那批亡命徒的线,是老赵给的。金姐倒了之后,老赵他们那帮水房旧人一直不服你和沈念,他们私下里跟刘胖子达成了协议。刘胖子出钱,老赵出线,他们要联手把你搞垮!”
仓库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的轻微哗啦声。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郭麻子,脑子里的线索终于彻底连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难怪刘胖子敢在食堂里拉起老组长联盟,难怪他有底气去动外刀。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老组长势力和水房残党,这两股被我挤压了生存空间的旧势力,终于在暗中合流了。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
但他们偏偏选了郭麻子这个最管不住嘴的废物来跑腿。
“阿坤,带录音笔了吗?”我站起身。
“带了,从进门开始就录着呢。”阿坤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
郭麻子听到录音笔三个字,脸色彻底灰败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把刘胖子和水房残党全卖了。
“韩铮……铮哥!”郭麻子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我把知道的全说了!你饶了我吧!我真的只是个跑腿的,我没想害你啊!”
我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用电棍逼着我们没日没夜骗人、把我们当畜生一样踩在脚底下的组长。
他现在就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
我没有踢开他,也没有动手打他。
我只是觉得有些无趣。在这个园区里,所谓的地位和尊严,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王磊,把他绑起来,嘴堵上。”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转身朝门外走去,“找个没人知道的杂物间关着。每天给他一口水,别让他死了。”
“铮哥,不直接处理了?”王磊拿出一捆扎带,一边捆郭麻子一边问。
“杀他脏手,而且他活着比死了有用。”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是最好的人证。留着他,等我们把网收紧的时候,他就是砸向刘胖子和老赵的最后一块石头。”
走出旧仓库,外面的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念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沈念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醒。
“还没睡?”我问。
“在核对明天的过水排期。”沈念顿了一下,“后院刚才动静很大,虎哥抓了人?”
“抓了,而且牵出了大鱼。”我看着远处二楼财务室还亮着的灯光,“刘胖子的钱,加上你们水房老赵的线,他们联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你需要我做什么?”沈念没有问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把老赵,还有以前跟着金姐的所有核心人员,他们这半个月以来的经手账目全部封存。”我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金姐留下的那个U盘里的旧账也准备好。明天一早,我们要去见荣哥。”
“你准备把桌子彻底掀了?”沈念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不。”我看着顶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我是准备换一张新桌子。”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旧人,旧账,旧势力。
是时候把这些生锈的零件,一次性从金鼎的机器里全部剔除了。
回到三楼办公室,我在沙发上靠了几个小时。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从郭麻子嘴里撬出来的那张关系网。
天刚蒙蒙亮,走廊外传来拖鞋趿拉的走动声,园区的早班开始陆续起床。洗手间方向传来水管放水的轰鸣声,夹杂着几个底层客服互相叫骂的粗口。
我睁开眼,去洗手间用冷水抹了一把脸,直接下到二楼。
财务室的大铁门紧闭着。我敲了两下,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沈念站在门后,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白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手里端着一杯只剩底的黑咖啡。
“进来。”她侧过身,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