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是我的人，犯了规矩，也该由我来处理。轮不到你越俎代庖！”
虎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今天敢动老黑，明天是不是连我也想一起办了？”
“虎哥抬举我了。”我没接他的火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一叠叠崭新的美金。
“这是六组和七组并轨后，这个月多出来的提成。四成，一分不少，全在这里。”
我用手指按在信封上，“我是个做账的，我只看数字。只要虎哥手里的枪能保证我在三楼安安稳稳地搞钱，这信封每个月都会准时出现在你的桌上。”
虎哥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几秒，又重新回到我脸上。
仓库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过了好一会儿，虎哥突然笑了一声。他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然后扔给旁边的一个手下。
“韩铮，你脑子确实好使，比郭麻子和张强都强。”
虎哥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酒，“但你记住一句话，金鼎这块牌子，是荣哥挂上去的，但我手底下的兄弟，是拿命在外面拼回来的。”
他猛地凑近我，脸上的刀疤因为狰狞而扭曲。
“钱是好东西。但这地方，钱买不来命。枪才可以。别以为你吞了六组，在财务室安插了人，就能碰你不该碰的东西。老黑的事，我算你替我清理门户，这笔账翻篇。但如果再有下一次，你敢把手伸进安保队……”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重重地戳了戳我的胸口。
“我保证，你和你的那个‘中央控制室’，全都会变成马蜂窝。”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感受到了那种真实存在的杀意。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
“我只管账，你只管枪。”我举起酒杯，“互不越界。”
虎哥盯着我看了两秒，拿起茶缸，跟我的酒杯碰了一下。
“互不越界。”
烈酒入喉，像刀子一样刮过食道。
.....
从旧仓库出来，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发冷。
我知道，这顿酒只买来了暂时的和平。
虎哥收了钱，不是因为他原谅了我，而是因为他现在还需要我这头能下金蛋的羊。
但在这场谈判里，我也第一次彻底看清了一件事。
虎哥真正怕的，根本不是我越权处理了老黑，也不是我少给了他钱。
他怕的是，我的“中央控制室”一旦真正成型，我在园区里的不可替代性就会远远超过他。他怕的是，他手里引以为傲的枪杆子，在荣哥眼里，最终会变得不如我手里的键盘值钱。
这种恐惧，用钱是填不满的。
安保队的枪口，随时都会因为这种恐惧而再次对准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三楼。
想要在那些枪口下活命，光靠让荣哥满意是不够的。
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六组那些还处于游离状态的资源和人心，彻彻底底地碾碎、重组，并入我的规则系统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三楼，六组大厅。
五十多台电脑整齐排列，但敲击键盘的声音稀稀拉拉。
我站在大厅最前面的台阶上，看着下面这些属于六组的“老员工”。
他们已经不再像昨天那样明着叫嚣。昨天下午，阿坤把四个带头闹事的刺头发配去了后院化粪池。那个惨状，足够让剩下的人学会在表面上闭嘴。
“从今天起，六组和七组正式并轨。”我没有拿麦克风，但声音足够传到每一个角落，“所有的客户资源、通讯录、私人号，全部上交，打乱重分。话术统一更新，所有达到收网标准的客户，统一交由七组的专员负责最后收割。你们只负责前端引流和中期铺垫。”
大厅里很安静。
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坐在前排的几个老业务员甚至还带头点了点头，嘴里喊着：“明白，韩组长。”
他们答应得太痛快了。
我在金鼎待了这么久，太清楚这些人是什么德行。不流血的顺从，里面全藏着刀子。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三天，六组交出了一份出奇平稳的答卷。
没有冲突，没有罢工。每天按时打卡，按时吃饭。
但就是没有业绩。
.....
三楼控制室。
小陈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一份数据报表推到我面前。
“铮哥，不对劲。”小陈指着屏幕上的折线图，“六组并过来之后，交上来的客户名单数量是够了，但质量全都是垃圾。要么是早就被榨干的死号，要么是防备心很重、根本不搭理人的废户。”
阿坤靠在门框上，冷笑了一声：“他们是在玩阴的。好的资源全藏在自己私藏的备用手机里。交上来的都是糊弄鬼的。我们七组的收网专员，这两天光是对付这些废号就浪费了大半精力。”
“去查过吗？”我问。
“查了。”阿坤吐出一口烟圈，“下去问他们，一个个都在装可怜。说新话术不顺手，说最近大环境不好，客户难骗。总之一句话，不是他们不干活，是这套中央控制室的玩法不行。”
我看着屏幕上的惨淡数据。
六组的人在等。
他们在等这套系统运转不下去，等业绩彻底滑坡。只要我顶不住荣哥那边的压力，最终就只能向他们妥协，退回到以前那种“各凭本事、各自吃肉”的老模式。
软抵抗。这是职场里最常见，也是最难处理的手段。
你不能因为别人“能力差”就把人全杀了。虎哥还在下面盯着，安保队正愁找不到借口上三楼拿人。
“铮哥，要不我带几个兄弟下去，挨个搜他们的身？”王磊捏了捏拳头，“我不信搜不出他们藏的私人手机。”
“搜出一个，还有下一个。”我把报表扔在桌上，“靠棍子打出来的干活效率，永远是最底下的。要让他们自己把藏在裤裆里的肉掏出来，得换个玩法。”
我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二楼财务室的内线。
“沈念，上来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