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三楼六组大厅。
我站在玻璃窗前,看着走廊外面的动静。
走廊两端,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四个穿着黑背心的安保。他们没带常规的橡胶棍,腰间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别着真家伙。
平时三楼的夜班巡逻只有两个人,而且从不在六组门口长时间停留。今天这四个人,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王磊站在大门内侧,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实心钢管,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他死死盯着门外那几个安保,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的豹子。
外面的安保也察觉到了王磊的敌意,其中一个冷笑了一声,手按在了后腰上,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磊子,把东西放下。”我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铮哥,他们是来找事的。”王磊咬着牙,没有松手,“老黑那件事,虎哥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让你放下。”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加重了一分。
王磊深吸了一口气,极不情愿地把钢管塞回了门后的铁皮柜里。
“在金鼎,拿棍子的永远干不过拿枪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他们找到拔枪的借口。你在这里看好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只要他们没硬闯,你就当没看见。”
交代完,我推开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四个安保的目光立刻汇聚到我身上。带头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面前。
“韩组长,这么晚了还要出去?”他皮笑肉不笑地问。
“去后勤仓库拿点东西。”我看着他,“虎哥今天安排这么多人给六组站岗,辛苦了。”
“虎哥说了,园区最近太乱,怕有人不懂规矩瞎折腾。”安保盯着我,话里有话,“我们这也是为了保护韩组长的安全。”
“替我谢谢虎哥。”我没跟他纠缠,侧过身,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穿过走廊,我拐进了尽头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洗手台上方的一盏昏黄壁灯亮着。一个穿着胶鞋的身影正蹲在最里面的隔间抽烟。
听到我的脚步声,那人立刻踩灭了烟头,探出半个身子。
是李顺。
“铮哥。”李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我走过去,掏出五百美金,直接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里。
“虎哥今晚发了什么话?”我开门见山。
李顺摸着口袋里的钱,咽了口唾沫:“虎哥吃完晚饭就在仓库那边发火,砸了两个啤酒瓶。他说你手伸得太长,废了老黑不说,还直接往后院化粪池塞人,这是当面打他的脸。”
“安保队底下的人怎么说?”
“底下的人都在传……”李顺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吞了六组,洗了水房,下一步就是要夺安保队的权。几个跟着老黑混的兄弟,一直怂恿虎哥今晚就上三楼拿人。”
我点点头。
谣言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它是有人故意放出来试探底线的。虎哥觉得自己的地盘被冒犯了,他手下的人觉得我挡了他们赚黑钱的财路。
矛盾如果在这里捂着,迟早会炸成一场火拼。
“虎哥现在在哪?”
“在北边的二号旧仓库,和几个亲信在喝酒。”
“知道了。”我转过身,临走前停了一下,“这几天你机灵点,如果安保队有领枪的动作,第一时间通知阿坤。”
“明白,铮哥。”
我走出洗手间,没有回三楼办公室,而是直接下楼,朝北边的旧仓库走去。
.....
旧仓库的铁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浓烈的劣质白酒味。几个人正围着一张破木桌喝酒,桌上扔着几把黑星手枪。
我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的笑骂声戛然而止。四个强壮的安保同时站了起来,手摸向桌上的枪。
虎哥坐在正中间那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他没穿上衣,露出满是刀疤和弹痕的上半身。
他看着我,没有阻止手下拿枪的动作,眼神像狼一样冷。
“韩铮。”虎哥把茶缸重重地砸在桌上,“你胆子挺大,敢一个人走到我这儿来。”
我没有理会那几把指着我的枪,径直走到桌前。我从口袋里掏出两瓶从张强办公室搜出来的茅台,放在桌上。然后拉过一张空凳子,坐了下来。
“听说虎哥今晚心情不好,我来陪虎哥喝两杯。”我拧开一瓶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杯。
虎哥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四个安保这才慢慢把枪放下,但依然恶狠狠地盯着我。
“韩铮,你少跟我来这一套。”虎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你昨天晚上在三楼废料房,把老黑的手给砸断了。今天上午,又把六组的人扔进我管的后院。你是不是觉得,荣哥赏了你几口饭吃,这金鼎的规矩就是你定的了?”
“老黑收了金姐五万块的私钱,想废了我手下的王磊。他还在我机房里拔电源。”我看着虎哥,声音平静,“虎哥,如果我昨天不废他,今天他就能拿这五万块钱,在安保队里拉帮结派。背着你接私活的人,留着过年吗?”
虎哥眼角抽搐了一下。老黑接私活的事他肯定知道,这也是他今天没直接上三楼拿人的原因。但他要的是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