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楼六组大厅。
早上的停摆风波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底下的人心还在浮动。
几十号人坐在工位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但没几个人在真正做事。
角落里有几个人在交头接耳,看到我进来,赶紧闭上嘴,装模作样地戴上耳机。
我走到大厅最前面,拉过张强以前坐的那把真皮老板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阿坤,门关上。”
王磊走过去,“哐当”一声,将大铁门死死合拢,顺手拉上了大铁栓。
沉重的锁门声在大厅里回荡。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我看着底下的六十多号人。
“今天早上主通道断的时候,有人趁乱拔了自己工位的网线,有人故意填错了两单汇款路径,还有人在群里散布消息,说六组今天发不出提成了。”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真以为我没空看后台的监控日志?”
人群里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有的人开始不自觉地抖腿,有的人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阿坤。
这是我交给阿坤的第一次单独清洗。
在七组的时候,他是我手下的猪仔;
现在,我要看看他能不能把这把带血的刀握稳。
阿坤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小陈在后台抓取的数据异常名单。
他走到人群中间,眼睛半眯着,手里习惯性地转着那把蝴蝶刀。
“陈辉,王大志,刘强,周小平。”
阿坤念了四个名字,声音沙哑,“站出来。”
被点名的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陈辉是里面最高壮的,以前是张强手底下的打手,平时在六组横行霸道惯了。
他梗着脖子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用体型压制阿坤。
“坤哥,早上那是系统卡了,手滑填错了数字。大家都是给园区赚钱的兄弟,没必要搞得这么难看吧?”
陈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再说,张组长以前……”
他话还没说完,阿坤手里的蝴蝶刀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从后腰抽出的一根实心钢管。
没有任何预兆,钢管带着风声,直接抽在陈辉的小腿迎面骨上。
伴随着骨裂的脆响,陈辉惨叫着跪倒在地上,捂着小腿满地打滚。
阿坤看都没看他一眼,沾着血的钢管指向剩下三个人。
“自己走,还是我动手?”
那三个人吓得腿都软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一句话不敢说,乖乖走到大厅中间,双手抱头蹲下。
阿坤转过头看着我。
“送后院。”我站起身,俯视着地上的四个人。
“去化粪池挑大粪。告诉后院的监工,这四个人每天只给一顿饭,什么时候饿死,什么时候算完。”
阿坤点头,叫了两个七组的老人,把这四个人连拖带拽地弄了出去。
大门再次关上。
六组的大厅里,剩下的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键盘声停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郭麻子,我也不是张强。
我不跟他们讲情分,也不跟他们玩妥协。
不守规矩的,连当猪仔的资格都没有。
“从今天下午开始,六组的所有话术、资源分配、提成标准,全部按七组的规矩来。”
我扫视全场,“能开单的,吃肉。想混日子的,刚才那四个就是下场。”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铮哥!”六十多个人异口同声,声音整齐得像是在军训。
.....
下午三点,我的办公室。
小陈抱着一堆黑色的线缆和一台厚重的加密主机走了进来。
他眼眶底下全是黑眼圈,头发油腻得贴在头皮上,但眼神却异常亢奋。
“铮哥,物理专线拉好了。”
小陈把主机塞进办公桌下面,手脚麻利地接上电源,插上各种接口。
“从现在开始,六组和七组的所有前端业务数据,直接通过这条加密的内网线,传到二楼沈念的控制台。”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进度条,很快跑到百分之百。
“中间不需要经过园区的任何中转服务器。”
小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金姐就算在四楼用私人手机,或者找外面的黑客,也绝对切不进我们的数据流。这叫物理隔离,神仙来了也抓瞎。”
我看着屏幕上稳定跳动的数据瀑布。
业务线在三楼,资金线在二楼。
现在,这两条线终于在物理层面和逻辑层面,死死地绑在了一起。没有任何外人能插手。
这就是我要的“中央控制室”。
只要这台机器稳稳地转起来,每天能给顶楼的荣哥源源不断地吐出洗干净的现金,我的位置就没人能动。
我拍了拍小陈的肩膀:“辛苦了。去睡一觉,晚上加餐。”
小陈嘿嘿笑了两声,抱着他的工具箱退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荣哥今天默许了我清洗水房和六组。为什么?因为他要看效率。
他不在乎死几个人,他只在乎新的机器能不能比旧的转得更快。
我今天必须把所有不稳定因素全拔掉,才能保证明天的流水不出错。
.....
晚上七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园区高墙上的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惨白的鬼眼在巡视着这片罪恶的土地。
阿坤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一股后院特有的酸臭味和血腥味。
他顺手拿过我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人扔进后院了,监工打过招呼了。”阿坤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
“怎么?遇到麻烦了?”我问。
“我们在后院拖人的时候,虎哥的手下一直在旁边盯着。”阿坤压低声音,凑近办公桌,“虎哥半个小时前刚从新天地看场地回来。老黑的事,加上我们今天在后院这么大张旗鼓地清人,他的人脸色很难看。”
我拿过打火机,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散开。
我深吸了一口,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六组被我硬吞了,水房的旧人被我清洗了。我把手伸进了园区的每一个赚钱环节,业务和财务都抓在了手里。
但金鼎的底色,终究是靠枪杆子撑起来的。
虎哥是安保队长。他昨天刚不在园区,我就废了他手底下的老黑;
今天他又一回来,我就把六组的刺头往他管的后院里塞。
在虎哥眼里,我这已经不是在做事,而是在挑衅。他不会喜欢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把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还完全不通过他。
“知道了。”我按灭了烟头。
接下来的麻烦,已经不是账本上的数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