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胖子在后面扯着嗓子喊:“沈念,你算老几?你敢动主通道的设置?出了事你拿命赔吗?都别听她的!”
我转过身,看着大厅里那些面面相觑的会计。
“今天这三百二十万,如果洗不出去,国内账户被冻,荣哥要杀人的时候,不会只杀组长。你们这些经手的会计,一个也跑不掉。”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每个人听清。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黑星空枪,重重地拍在沈念的控制台上。
“现在,按她说的做。谁敢拖延一秒钟,我打断谁的手。”
大厅里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敲响了键盘。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像雨点一样,迅速在大厅里蔓延开来。
沈念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只剩下残影。
她就像一个精密的指挥官,把庞大的资金流精准地切碎,顺着那条狭窄的备用通道,一点一点地挤向海外。
刘胖子和几个组长站在后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屏幕上的红色堵塞区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
五万、十万、五十万......
一个小时十分钟后。
随着沈念敲下最后一次回车键,大屏幕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三百二十万,全部安全过水,落入离岸安全户。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几个会计直接瘫软在椅子上,后背全湿了。
沈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挽起袖子的手肘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我转过身,看着刘胖子。
“钱洗完了。”我指了指门外,“还有事吗?”
刘胖子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看了看大屏幕上绿色的数据,又看了看坐在控制台前的沈念,最后狠狠地甩了一下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空枪,揣进口袋。
“干得漂亮。”我看着沈念。
沈念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
“这只是救急。”她看着我,“备用通道容量太小,应付不了全园区的日常流水。如果主通道不夺回来,明天照样会爆。”
“我知道。”我点点头。
但我更知道,今天这一把,不仅保住了流水,更砸碎了金姐最大的护身符。
金姐想用停摆来证明她不可替代。
但沈念用一个小时证明了,这世界上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墙上的挂钟刚刚跳过十一点一刻。
空气里的紧张感还没有散去,几十台主机的风扇声在寂静中显得特别大。
走廊外传来皮鞋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节奏很快,不急不缓。
荣哥的助理推门走了进来。他穿得很体面,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硬皮文件夹。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刚才还瘫在椅子上喘气的会计,触电般地坐直了身子。
助理扫了一圈,目光在我和沈念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A4纸。
“荣哥发话了。”助理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菜单,“金姐身体不舒服,要在四楼休息几天。这几天的日常账目,全权交由沈念负责。”
说完,他把那张纸拍在沈念面前的控制台上,合上文件夹,转身走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安抚,也没有交代金姐到底得了什么“病”。
在金鼎,这种不解释的通知才是最要命的。
“休息几天”,在园区的黑话里,意味着剥夺一切物理权限。
荣哥虽然没直接把金姐扔进水牢,但在水房这张桌子上,她的牌已经被彻底收走了。
沈念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那张纸压在键盘旁边。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像刀片一样扫过大厅。
“三号机,张涛。七号机,李燕。”
沈念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异常清晰,“把你们的抽屉钥匙放下,人可以出去了。”
被点名的两个人浑身一震。
这两个人我认识,他们是金姐最核心的嫡系,平时手里捏着水房最关键的二级账户分配权。
刚才主通道断联的时候,就是这两个人故意锁了操作界面,拖延时间。
张涛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谢顶,平时在财务室走路都是横着的。他咬着牙站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念,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张涛指着控制台,声音有些发虚,“金姐只是休息,她还没死!你算个什么东西,刚接手就想清算我们?这财务室里的账,没我们几个,你玩得转吗?”
李燕也跟着站了起来,声音尖锐:“就是!我们是金姐招进来的人,要赶我们走,让金姐亲自来说!”
沈念没理他们。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
清人不需要讲道理。道理是讲给活人听的,死人或者马上要废掉的人,不需要听。
我偏了偏头。
“阿坤。”
阿坤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他大步跨过大厅,直接走到三号机前。
张涛还没反应过来,阿坤已经一把揪住了他那稀疏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拽。
“砰”的一声闷响,张涛的后脑勺重重砸在椅背上。
他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本能地去抓阿坤的手腕。
但阿坤的动作更快,膝盖直接顶在张涛的肋骨上,反扭住他的右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工位里拖了出来。
“放手!你们敢在财务室打人……”张涛杀猪般地嚎叫着。
阿坤根本不听,拖着他直接往门外走。皮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燕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工位上退出来。
她颤抖着把一串带着门禁卡的钥匙扔在桌上,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大厅里再次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剩下的十几个会计。
“从今天起,财务室沈念说了算。”
我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谁觉得金姐还能回来,或者谁觉得自己不可替代,现在就可以把钥匙放下,跟着出去。”
没人动。所有人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键盘,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干活。”我丢下两个字,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