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哥的八组在园区里属于边缘部门,最近因为客源质量差,已经连续两个月没达标了。他刚在老家按揭了一套大平层,每个月等着汇钱回去还贷,最怕的就是惹事。这次被刘胖子强拉过来,纯粹是不敢得罪二组。
“老马,你什么意思?”刘胖子转过头,目光不善地盯着他,“半天不放一个屁,怕了?”
“没有没有。”马哥赶紧把烟头扔掉,勉强挤出一丝笑,“我都听几位老哥的。下午一起上去找荣哥。”
刘胖子这才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行,那咱们就说定了。下午两点,准时上楼。我倒要看看,他韩铮这把刀,能不能硬过咱们这么多人的基本盘!”
.....
下午一点一刻,包间散场。
马哥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借口要去洗手间,让刘胖子他们先走一步。
用凉水洗了把脸,马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疲惫的脸,心里一阵发虚。跟着刘胖子去逼宫,风险太大了。但如果退出,刘胖子马上就会断了八组的剩饭,他连下个月的房贷都交不上。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洗手间。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马哥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变了。
是阿坤。
阿坤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很客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马哥,抽根烟。”
马哥没接,声音发紧:“阿坤,你想干什么?这里是二楼,到处都是监控。”
“马哥别紧张。”阿坤自己把烟咬在嘴里,点燃后深吸了一口,“铮哥知道你们下午两点要上顶楼。他让我过来,不是来拦您的,是来给您送点东西。”
马哥愣住了:“送什么?”
“二组那三百个高质客源,铮哥没打算全吃下去。”阿坤弹了弹烟灰,声音平缓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七组和六组刚并轨,人手根本消化不完。铮哥的意思是,分出一半,直接划给八组。”
马哥呼吸猛地一滞。
一百五十个高质客源。这对八组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只要号发下去,以八组那些饿急了眼的业务员的狠劲,下个月的业绩绝对能翻倍。
“不仅如此。”阿坤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打印纸,塞进马哥的上衣口袋,“这是今天下午水房过水的排序单。铮哥已经签过字了。八组的账,排在第一梯队,顺位比二组还要靠前。”
马哥的手隔着布料按住那张纸,手心开始往外冒汗。
资源和通道。韩铮直接把这两样最致命的东西,轻描淡写地送到了他面前。
“铮哥让我带句话。”阿坤收起笑容,目光变冷,“跟着刘胖子去顶楼闹,赢了,二组还是二组,你八组依然只能捡垃圾吃。输了,荣哥处理带头闹事的人是什么手段,您心里清楚。您老家那套刚买的大平层,断了供可就可惜了。”
马哥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疼。
韩铮连他老家买房的事都查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送礼,这是拿刀逼着他选边站。
“韩铮想要什么?”马哥声音沙哑。
“很简单。”阿坤凑近了一点,“铮哥就想知道,下午你们上顶楼,准备拿什么话去打动荣哥。”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马哥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两端都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开了口。
“刘胖子让我们咬死‘系统风险’和‘过度集权’。他说荣哥最忌讳底下人建独立王国。我们上去就告韩铮一家独大,把前端和后端的命脉都绑在他一个人身上。万一出事,整个金鼎都要跟着陪葬。”
说完这些,马哥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墙上。
阿坤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了,马哥。”阿坤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客气,“下午的戏,您照着演就行,跟着他们上去走个过场。剩下的事,铮哥会处理。”
看着阿坤离开的背影,马哥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排序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知道,刘胖子这次恐怕要栽大跟头了。
.....
下午一点半,三楼办公室。
阿坤推门进来,把马哥吐出来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我听完,靠在老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系统风险,过度集权。”我琢磨着这两个词。不得不承认,刘胖子这帮老狐狸在园区里混了这么久,确实看人看得很准。他们没有拿我贪钱或者越权说事,而是直接捅向了荣哥内心深处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荣哥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让我接手这么多盘子,是在拿我当刀,用来清理园区里生锈的零件。但他绝对不想看到这把刀长出自己的思想,变成金鼎不可替代的枢纽。
刘胖子想利用荣哥的猜忌心,直接从根子上卸掉我的调度权。
“铮哥,他们两点就要上去了。”阿坤有些担忧,“荣哥要是真信了他们的话,咱们刚铺开的控制室可能要被强行拆分,二组那批号也拿不过来了。”
“荣哥不信眼泪,不信忠诚,更不会信他们那种抱团告状的废话。”我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荣哥只信一样东西。”
“什么?”
“数据和效率。”
我拉开抽屉,拿出沈念昨晚刚发给我的新总账模型报告,以及一份连夜赶制出来的《全园区资源流转损耗分析表》。
刘胖子想跟荣哥谈风险,那我就去跟荣哥谈钱。
我要让荣哥清楚地看到,分散管理的损耗有多大,而我的集权能给他多赚多少真金白银。在绝对的利润面前,所谓的系统风险,根本不值一提。
“阿坤,去把王磊叫上。”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把文件夹在腋下。
“现在去哪?带兄弟们去堵二组的门?”
“不。”我看着办公室门外,眼神平静,“既然他们想告状,那我就提前上去。在荣哥的办公室里,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