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屏幕:
“你把提成规则做成了铁板,六组的人现在是彻底被你绑死了。”
“他们今天尝到了这种按劳分配的甜头,以后就算有人想带头闹事,底下的人也不会答应。”
“这就是防弹衣。”我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并轨完成了。
六组彻底被我消化,水房也在沈念的掌控之中。
但我心里很清楚,荣哥在顶楼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我把六组这块最难啃的骨头吞下去,不仅没噎死,反而把它变成了一把更锋利的刀。
他不会让我闲着的。
果不其然,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我按下免提,里面传出荣哥秘书的声音。
“韩组长,荣哥让你现在上楼一趟。带上今天的汇总报表。”
我挂断电话,拿起桌上的报表,推门朝走廊走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有些昏暗,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来。
我知道,今晚荣哥丢过来的筹码,绝对不会轻。
推开顶楼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
荣哥没有坐在老板椅上,而是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半根雪茄。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汇总报表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
“荣哥,今天的流水。六组和七组并轨后的第一天数据。”
荣哥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报表。
他看得很慢。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雪茄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
足足看了三分钟,荣哥把报表扔回桌上。
他没有夸奖。在金鼎,上面的人永远不会因为你做好了本职工作就对你感恩戴德。
“你把六组的提成全都挂在墙上了?”荣哥看着我,吐出一口浓烟。
“是。暗箱操作效率太低,不如把肉摆在明面上让他们自己去抢。”我如实回答。
“就不怕他们嫌肉少,砸了你的锅?”
“只要我不贪他们那份,锅就砸不了。”
荣哥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二组上周从外面新买了一批高质客源,大概三百个号码。”荣哥用手指在文件夹上点了两下,“刘胖子原本打算自己独吞,但我压下来了。这批资源,明天起交给你来分配。”
我眼皮猛地一跳。
二组是刘胖子的地盘,也是老组长里实力最强的一个组。荣哥让我去分二组的客源,这比当面抽刘胖子的耳光还要狠。
“还有。”荣哥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水房那边,沈念现在只是代管日常核算。明天开始,全园区各组每天的过水清洗顺序,由你来定。谁的钱先洗,谁的钱后洗,你签字才算数。”
我站在原地,手心开始渗出冷汗。
客源分配权,加上资金清洗优先权。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等同于掐住了全园区所有业务组的喉咙。
荣哥这是要把我推到所有老组长的对立面,让我变成一把插在他们心口的尖刀。
“有困难?”荣哥看着我,眼神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压。
“没有。”我拿起桌上的蓝色文件夹,“明天上午我就把资源分下去。”
“去吧。”荣哥挥了挥手,“顺便替我给沈念带句话,让她动作快点。”
.....
回到二楼财务室,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大厅里的会计大多已经下班,只有沈念的工位上还亮着一盏台灯。
我走过去,把蓝色文件夹扔在她的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荣哥让我给你带句话,动作快点。”我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
沈念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已经在收尾了。”她一边敲字一边回答。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Excel模型。密密麻麻的函数和分账逻辑,看得人眼晕。
“这是什么?”我问。
“新的总账模板。”沈念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转过头看着我,“金姐以前的分账逻辑,是按照各组的资历和关系亲疏来定的。里面全是一笔烂账。我这两天把所有旧账全推翻了,重新建立了一套只看损耗率和过水速度的新算法。”
她把屏幕转到我面前。
“只要这本新账本跑起来,以后所有组的利润分成、手续费扣点,全都由系统自动抓取。不需要再走那么多人工审批流程。”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套逻辑,脑子里迅速闪过荣哥刚才给我的两项特权。
客源调度、清洗顺序、再加上这本统管全局的新账本。
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你发现了吗?”沈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什么?”
“你手里现在握着前端的资源调度,我手里握着后端的总账分发。”沈念把目光移到我脸上,“在这个闭环里,我们实际上干的,已经是副总的活了。”
我心头一震。
是的。只差一个名头。
荣哥没有下任命书,但他已经把副总的权力实质性地交到了我们手里。
这是一种极高的信任,也是一种不留后路的试探。
他在看,我们能不能抗住接下来即将爆发的风暴。
.....
同一时间,二组办公区。
刘胖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铁皮垃圾桶,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操他妈的!欺人太甚!”
五组的组长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抽烟:“老刘,消息准吗?”
“我花了一千美金从荣哥秘书那里套出来的,能不准吗?!”刘胖子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荣哥把我们二组新买的那批高质客源,全盘交给了韩铮那个小崽子去分!不仅如此,以后每天谁的钱先洗,还得他韩铮签字!”
“他韩铮算个什么东西?他才来金鼎几天?!”另一个老组长猛地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吞了六组还不够,现在又把手伸到我们碗里来了。照这么下去,下个月我们连汤都没得喝!”
“不能再等了。”五组组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韩铮现在仗着那个什么中央控制室,真把自己当副总了。”